第353章 想容蜕变,(2/2)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她试着开口,将那句老套的“魅惑”外壳一点点剥去,尝试着用最本真的声音,去触碰那字里行间蕴含的、对美好情愫的向往与留恋。
起初仍是生涩的,但渐渐的,当她反复吟唱,将自己对陈尘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有初见的惊艳,有被无视的不甘,有旁观他与其他女子互动时的微酸,更有被他那份担当与真诚所吸引的悸动——一点点融入进去时,她的声音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声音依旧柔媚,却褪尽了风尘与刻意,变得清澈而深情,如同山间清泉,涤荡着尘埃。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拖腔,都仿佛带着细微的钩子,不钩人欲望,只钩人心弦。
数日苦练,她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嗓子哑了,便含一片师傅给的润喉甘草;身段僵硬,便对着水缸的倒影反复调整。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在乎容貌姿态的合欢宗妖女,而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只为将心中那一点懵懂的情愫,淬炼成最动人的音律。
机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到来。陈尘难得有半日清闲,没有去木匠铺,而是在后院整理那些晒干的药材。众女或在屋内休息,或外出未归,院中一时颇为安静。
花想容鼓足了勇气,走到他面前。她今日未施脂粉,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浅碧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朵小小的、新摘的白色雏菊,洗尽铅华,却别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风致。
“主人,”她轻声开口,声音因连日的练习而带着一丝微哑,却更显真切,“我……学了一支曲子,想唱给你听。”
陈尘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自然知道花想容近日总往戏班跑,只当她是一时兴起,寻个消遣。此刻见她神情不似往常的妩媚风流,眼神清澈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便放下了手中的药筛,温和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锣鼓丝竹,没有戏台帷幕。就在这洒满秋阳、落满桂花的院子里,花想容微微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再无他物,只有对面那个静静望着她的男子。
她启唇,清唱。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声音初起时,尚有些许拘谨,但很快,她便彻底沉浸其中。她将杜丽娘对梦中情人的刻骨相思,与自己心中那份悄然滋长、却无处安放的情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歌声不再仅仅是技艺的展示,而是情感的奔流。婉转处,如莺啼空谷,低回时,似幽咽泉流。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她炽热而纯净的心血。
她唱的是杜丽娘的梦,诉的却是自己的情。那情,不再是以往充满占有与征服欲的魅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倾慕,一种不求回应、只愿君知的纯粹付出。她的眼中光华流转,那光芒不再是为了摄取,而是为了映照——映照出她此刻毫无杂质的内心。
陈尘静静地听着,起初是带着几分欣赏与鼓励,但随着歌声深入,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而凝重。他感受到了这歌声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温暖而悲伤的力量。它不带来欲望的躁动,只引起情感的共鸣。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花想容的歌声在院中回荡,那几株本已凋零大半的桂树,枝头残存的花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饱满、绽放,吐出更加浓郁的芬芳。墙角枯败的蔷薇藤蔓上,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地面上,石缝里,甚至那些被晒干的草药堆旁,不知名的野花小草纷纷探出头来,舒展枝叶,绽放出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花朵!
一时间,原本带着萧瑟秋意的后院,竟是百花齐放,春意盎然!馥郁的花香如同有了生命般,随着她的歌声韵律轻轻摇曳、流淌。
这并非法术催生,而是至情至性引动的天地异象!是她的“情”,纯净到了极致,深刻到了极致,竟在无意间契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引动了草木精魄的共鸣!
月璃不知何时已站在正堂的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苏雨从厨房探出头,忘了手中的锅铲。柳萱停在穿针引线的动作,望向窗外那片突如其来的花海。就连一向淡漠的冷芊芊,也微微侧目。
花想容自己,却浑然未觉。她已完全沉浸在用歌声倾诉心事的境界里,直到最后一个尾音如同游丝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陈尘震惊而复杂的目光,以及周围这片违反时节、骤然盛放的百花。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不知何时生出的一丛娇艳的蓝色小花,感受着空气中那蓬勃的、充满生机的灵韵。
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赫然发现,体内那一直被凡尘规则压制的魅术本源,并未恢复往昔的形态,而是化作了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带着温暖生机气息的粉色光华。那光华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不再是以往那种可以随意施展、操控人心的“术”,而是成了她自身情感的一部分,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韵”。
她的魅术,竟在放下“魅惑”、追求“真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升华了!从以色娱人、以欲惑心的“魅惑众生”,晋升至以情动人、引动天地共鸣的——“情动天地”之境!
一种明悟,如同清泉,涤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终于明白了月璃所说的“纯粹付出”是什么,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望向陈尘,眼中再无迷茫与失落,只有一片雨后初霁般的澄澈与宁静。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凡间女子的常礼,声音轻柔却坚定:“想容献丑了。”
陈尘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片因她之情而绽放的花海,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赞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此曲……只应天上有。”他轻声道。
花想容浅浅一笑,那笑容不再带有丝毫刻意勾连的媚意,而是如同她脚下新生的花朵般,纯净而自然。她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去,碧色的衣裙拂过地面盛开的小花,带走一缕幽香。
院中的百花,在她离去后,并未立刻凋零,依旧在秋日的阳光下,静静地绽放着,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个灵魂的蜕变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