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芊芊悟情（2/2）
陈尘看到她，脚步微顿。他察觉到了冷芊芊近几日异样的沉默。“芊芊，还没休息？”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
冷芊芊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转而直视陈尘。月光下，他的面容轮廓清晰，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我今日……遇见了一对老夫妇。”
陈尘微微颔首，示意她在说。他知道冷芊芊性子冷，主动提起某事，必有缘由。
冷芊芊将遇见那对老夫妇，以及他们的故事，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她没有加入太多自己的感受，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陈尘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他从她平静的语调下，捕捉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们相伴一生，历经磨难，却始终不曾分离。”冷芊芊总结道，然后，她停顿了许久，久到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尘，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探寻，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主人，”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若我……若我如婉儿姐姐那般，为你牺牲，你会……你会如此刻骨铭心地记得我吗？”
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紧紧盯着陈尘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想知道，在那颗被婉儿占据了大半的心房中，是否还有可能，为她留下一席之地，哪怕是以这种悲壮的方式。
陈尘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愣住了，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楚与严厉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冷芊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看清她问出此话时最真实的念头。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虫鸣消失了，风也停了，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良久，陈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钧重量的锤炼：“芊芊。”他唤了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许。”
冷芊芊的心猛地一沉。
陈尘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他看着她，无比认真，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许你们任何一人，再为我牺牲。”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冷芊芊耳边炸响。不许……再牺牲？
“婉儿的离开，是我此生最大的痛与悔。”陈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在眼前消散，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就够了！我陈尘，绝不容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你们每一个人，苏月、冷薇、蓝媚儿、林芷、秦瑶、柳萱、苏雨，还有你，芊芊，你们都是活生生的，独立的存在，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是我用来填补愧疚或彰显深情的工具！你们的生命，同样珍贵，同样值得尊重和珍惜！”
他站起身，走到冷芊芊面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住她。他没有碰触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却异常柔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
“我要的，从来不是谁的牺牲。”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誓言，重重敲在冷芊芊的心上，“我要的，是携手同行。”
“是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我们都能一起面对，一起承担。是活着，好好地活着，互相扶持，彼此照亮。而不是用一个人的死亡，去换取另一个人的永生铭记和无尽痛苦。”
“那样的记忆，太沉重，我背负一个，已然不堪重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坚定，“所以，芊芊，记住我的话。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要的，是你们都在。是我们可以一起看遍这世间的风景，一起走过漫长的岁月。这才是我所期望的，‘情’之归宿。”
冷芊芊怔怔地听着，陈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那些关于牺牲与铭记的迷思。她以为的深刻，在他眼中，竟是无法承受之重。她渴望的铭记，竟是他极力想要避免的伤痛。
不许牺牲……携手同行……
这八个字，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她看着陈尘那双映着月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担当的眼睛，心中那因对比凡人情爱而产生的迷茫，因渴望被铭记而滋生的执念，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
是啊，那对老夫妇相伴一生的情，不正是“携手同行”最真实的写照吗？他们没有为对方轰轰烈烈地死去，而是在平凡乃至苦难的岁月里，坚定地活着，彼此守护。这种情，或许不够戏剧性，不够“刻骨铭心”到让外人传颂，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他们而言，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本身就是最深沉的幸福和最坚实的记忆。
而陈尘，他不要悲剧的英雄，他要的是同行伙伴。他拒绝以牺牲为代价的铭记，他追求的是共生共存的未来。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冷芊芊的心头。她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情之一字，并非只有牺牲一种表达方式。陪伴，守护，并肩前行，同样是情，而且是更温暖、更长久的情。
她缓缓低下头，再抬起时，眼中那片迷茫的雾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了悟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明白了，主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却多了一丝温润的暖意，“是芊芊想岔了。”
陈尘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携手同行……”冷芊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我会记住的。”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满院落，但在冷芊芊心中，却仿佛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她不再执着于以何种方式被铭记，而是开始思考，如何才能真正地，与那个人，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