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辐射尘埃之尘封的镜头(二)(1/2)
二、幽灵显影
陈克非那辆黑色越野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咆哮着冲进光华造纸厂锈迹斑斑的大门,轮胎碾过坑洼的水泥地,溅起浑浊的泥水。刺鼻的腐烂气味混合着化学药品残留的酸臭,瞬间灌满了车厢,比核医疗中心的尘埃更令人窒息。林见远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三足鸟火漆印,鸟眼中那点诡异的红光仿佛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它是什么时候、被谁放进去的?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
“妈的,这味儿!”陈克非猛地踩下刹车,车头几乎怼到拉起的警戒线上。他烦躁地拍了一把方向盘,推门下车,动作带着刑警特有的、被案情催逼出的火气。“继川,你确定是这里?这破厂子关停少说十年了!”
张川紧随其后下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片衰败的景象。巨大的、锈蚀得如同巨兽骸骨的厂房沉默矗立,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将中心区域一个巨大的、早已干涸龟裂的污水沉淀池围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某种更本质的腐败气息。
“位置没错,陈队。”张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见远捕捉到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凝重。“尸体是在沉淀池底部发现的。发现时,池底还有少量发黑发臭的积液。”
林见远最后一个下车,双脚踩在湿滑、覆盖着可疑油污和苔藓的水泥地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口袋里火漆印带来的惊悸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案发现场。盖革计数器在背包里沉寂着,这里的污染是另一种形态。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民警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向陈克非敬礼:“陈队!张干事!现场在里面,技术队刚到不久,初步看过了……太邪门了!”
陈克非点点头,没说话,率先撩开警戒线,大步流星地朝沉淀池走去。林见远和张川紧随其后。
绕过几台废弃生锈的造纸机械,巨大的沉淀池呈现在眼前。池壁很高,布满深褐色的污垢和滑腻的青苔。池底中央,技术队的强光灯将一片区域照得惨白如昼。灯光聚焦处,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俯卧在池底龟裂的泥块上,全身赤裸。皮肤——或者说,曾经是皮肤的部分——被以极其精准和残忍的手法完整剥离,露出下方暗红、纹理分明的肌肉组织和黄色的脂肪层。剥离的皮肤像一件被丢弃的破烂外套,被随意地丢弃在尸体几步之外,黏连着池底的污泥,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颜色。视觉冲击力之强,让林见远胃部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片刻,深呼吸。
然而,更诡异的景象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就在那具失去了皮肤保护的尸体背部,在那片赤裸的、肌肉纤维暴露的脊背中央,被人用极其锐利的工具,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图案。
线条深刻、边缘因为肌肉的纹理而显得略微扭曲,但形态却无比清晰——一只三足鸟。扭曲的第三足如同蛇尾,盘绕在下方。鸟眼的位置,被刻意加深,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白森森的脊椎骨。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将整个图案浸染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
“嘶……”陈克非倒抽一口凉气,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但眼前这种兼具残忍与仪式感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头火起。“操!这群畜生!”他低声咒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川则直接蹲在了池边,距离尸体只有两三米远。他戴上手套,身体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几乎要碰到池壁边缘的污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那个肌肉上的图腾刻痕,尤其是鸟眼的位置。“手法……非常专业。剥离皮肤需要精细的外科技术,刻痕则要求极强的腕力和稳定性。这不是普通的虐杀,这是……仪式性的展示。”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图腾的位置、形态,尤其是鸟眼的处理,与核医疗中心墙壁上的尘埃图腾核心,存在高度的……呼应性。”他抬起头,看向陈克非和林见远,“像是某种确认,或者……某种‘启动’的信号。”
“呼应?启动?”陈克非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指着池底的尸体,“启动什么?用一具剥了皮的尸体当信号灯?”
“或许,是在宣告某个阶段的完成,或者下一个阶段的开始。”张川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阴森的沉淀池,“核医疗中心的辐射图腾是‘蓄能’,这里的……是‘献祭’。用生命作为祭品,激活图腾更深层的力量联系。”他转向旁边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队负责人,“身份确定了?”
技术队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脸色也很难看,他递过来一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工作证:“在散落的衣服里找到的。死者叫赵志成,四十二岁,‘永泰集团’下属‘坤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过……城西几个老旧小区的改造项目,包括……”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克非,“包括城中村纵火案发生的那片区域。”
“城中村?!”陈克非一把抓过证物袋,死死盯着里面那张沾着泥点的证件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微胖,笑容有些公式化。“负责改造……妈的!这王八蛋肯定知道内幕!改造项目最容易做手脚!电路?管道?放火?都有可能!这是灭口!绝对是周永坤那老狐狸干的!怕他吐露真相!”
林见远的心脏也猛地一跳。又一个指向城中村纵火案的关键人物!而且是以如此惨烈和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被灭口。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漆印,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示。周永坤……这个名字如同阴影,笼罩着每一个血腥的谜团。
“动机很明确。”张川认同道,“但选择这种方式,在这种地点……意义不止于灭口。沉淀池,污浊汇聚之所;剥皮,彻底剥夺身份和伪装;图腾刻骨,烙印归属或诅咒……每一个元素都指向他们扭曲的仪式逻辑。而且……”他再次看向尸体背部的刻痕,目光锐利,“这图腾的刻痕深度、角度,尤其是鸟眼位置对骨骼的触及……与核医疗中心图腾核心的‘接收器’概念,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发送端’与‘接收端’的对应关系。”
发送端?接收端?林见远的思绪飞速转动。核医疗中心的辐射图腾核心是接收器,接收什么?能量?信息?命格?而这里,这具被刻上图腾的尸体,是发送端?发送死亡的信号?发送献祭的确认?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头儿!有发现!”池底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检查尸体的技术员突然喊道。他戴着手套的手指,正指向尸体被剥去皮肤的右手手腕内侧。在强光灯下,那里暴露的肌肉组织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深色的印记,不是刻痕,更像是……烙印?或者某种特殊颜料留下的痕迹。
陈克非和张川立刻靠近池边。技术员用镊子小心地清理掉附近的污泥,几个清晰的数字显露出来:2317。
“2317?”陈克非皱眉,“时间?日期?密码?”
“纵火案的发生时间,23点17分。”林见远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这个数字如同幽灵,从城中村的火场一路跟到了这里。
张川眼神一凝:“不仅如此。《易经》第二十三卦‘剥’,第十七卦‘随’。剥极而复,随卦主变。在它们的仪式体系里,这可能象征着‘旧皮剥落,新命相随’……与剥皮的行为和图腾烙印,形成了完整的闭环象征。”他看向陈克非,“陈队,这个项目经理赵志成,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知情人。他很可能……直接参与了纵火案的布置!这个烙印,或许是他的某种‘任务编号’,或者是……‘祭品序列号’!”
祭品!这个字眼让林见远心头一沉。赵志成是祭品?被自己效忠的势力剥皮刻骨,作为仪式的“发送端”?这背后的冷酷和疯狂令人齿冷。
“妈的!人渣!”陈克非怒骂一声,一脚踢飞了脚边一块碎石,石头撞在池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查!给我往死里查这个赵志成!他经手的所有项目!接触的所有人!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他妈的连他每天放几个屁都要给我查清楚!老子就不信揪不出周永坤的狐狸尾巴!”
现场的技术人员和民警立刻应声忙碌起来。闪光灯不断亮起,记录着这地狱般的景象。林见远站在池边,看着17”烙印,再想到口袋里那枚来历不明、同样刻着三足鸟的火漆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这绝不仅仅是灭口。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仪式剧,而他们,似乎正被迫成为舞台上的演员,甚至……可能是祭品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
“林见远?”陈克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刑警队长正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惯有的锐利,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病相怜的沉重?“发什么愣?被吓着了?”他语气不算好,但少了些平日的火药味,“这地方邪性,别杵这儿了。跟我去外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顺便透口气。”他瞥了一眼还在池边专注观察刻痕的张川,“继川,你盯着点技术队,尤其是那个烙印和图腾的细节取样,一点都不能漏!”
林见远点点头,跟着陈克非离开沉淀池区域,走向旁边一排同样破败的、曾经可能是仓库或办公区的矮房。远离了尸体的视觉冲击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空气似乎稍微流通了一些,但那股腐朽的基调依旧挥之不去。
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陈克非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没点,只是烦躁地咬着过滤嘴。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刚才继川说……剥皮,是剥夺身份和伪装。”
林见远侧头看他。
陈克非的目光扫过布满蛛网和涂鸦的斑驳墙壁,眼神有些飘忽。“我姐……陈欣,”他顿了顿,这个名字似乎让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清楚林见远和自己姐姐那段过往,“她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解剖课学得最好。她说……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保护层,也是……面具。剥掉它,就是撕掉一个人最后的伪装,露出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东西。”他吐掉没点的烟,用脚碾碎,“这帮杂碎,用这种法子……真他妈的……”
林见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陈克非提起陈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带着点兄弟间抱怨又混杂着痛苦的方式。这让他想起大学时,陈欣在解剖实验室里专注而冷静的侧脸,想起她谈起人体结构时那种纯粹而热烈的眼神。那时的她,与眼前这具被残忍剥皮刻骨的尸体,仿佛隔着两个世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最终,他只是低声道:“陈欣……她一直很优秀。”
陈克非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话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算了!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他像是要甩掉某种情绪,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扇半塌的铁皮门前,门上的锁早已锈烂。他用力一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向内歪倒。
里面是一个堆满废弃桌椅和破旧文件柜的房间,霉味扑鼻。陈克非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在飞舞的尘埃中切割。林见远也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搜寻。他绕过一个倒下的文件柜,目光扫过地面厚厚的积尘。突然,在墙角一堆碎砖烂瓦的缝隙里,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碎砖。小的、只有巴掌大的透明立方体。材质像某种高强度玻璃或水晶,内部中空,悬浮着一块……暗银色的、布满熔融漩涡纹路的碎片!
林见远瞳孔骤缩!这纹路!这色泽!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那块在核医疗中心发现的、散发着致命辐射的陨石项链的材质!只是这块更小,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
“陈克非!继川!”林见远立刻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微微发颤,“快过来!有发现!”
陈克非和张川闻声迅速赶来。当陈克非的手电光束聚焦在那个透明立方体上时,他也认出了里面的东西,脸色瞬间变了:“操!又是这鬼石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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