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混沌的注视之舆论的盾牌（四）（2/2）
安全屋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充满荒诞感的“片场”。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架设起便携补光灯和柔光箱，调整角度。王主任贡献出了自己的急救箱，里面有简易的化妆品。邓软软则像换了一个人，一旦进入她的专业领域，那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本能立刻压倒了恐惧。她对着临时充当镜子的平板电脑屏幕，熟练地在自己脸上涂抹着，刻意加深眼窝的阴影，用粉底和修容制造出病态的苍白和虚弱感，甚至在脸颊和脖子上用特殊的油彩画出逼真的擦伤和污迹。
“头发！头发弄乱点！对！再乱点！要有那种从火场逃出来惊魂未定的感觉！”邓软软指挥着旁边帮忙的技术员小姑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衣服！林见远！把你那件被烧了办公室的破外套给我！要沾着灰的那种！越狼狈越好！观众就吃这套‘破碎感’！”
林见远无语地脱下自己那件袖口还带着焦痕和烟味的外套扔给她。邓软软麻利地套在身上，宽大的外套罩住她玲珑的身段，更添了几分脆弱感。她最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那双平时在直播间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此刻硬是被她憋出了惊恐无助、泫然欲泣的效果。
“怎么样？像不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小可怜？”邓软软看向林见远和陈克非，还故意吸了吸鼻子。
林见远看着眼前这个在极短时间内“变身”成功的“苏晚”，不得不承认，邓软软在镜头表演上的天赋确实惊人。那种惊惶、脆弱、劫后余生的状态，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比真正的苏晚在极度恐惧时表现得更具有“镜头感染力”。
“像。”林见远言简意赅。
“很好。”陈克非点点头，看向技术组，“直播信号源准备好了吗？加密频道？”
“准备好了！陈队！”技术员小刘紧张地汇报，“信号会先接入我们的加密服务器，再通过多层跳板代理随机分发到三个主流直播平台，源头极难追踪。直播画面会做延迟处理，并且嵌入特殊水印和追踪代码。一旦情况有变，我们可以在0.5秒内掐断所有输出！定位系统已开启，邓软软小姐身上会佩戴微型紧急求救和定位信标。”
“地点？”林见远问。
“市局顶楼天台。”陈克非沉声道，“视野开阔，便于我方布控和反制，撤离通道有两条，直达地下安全车库。对方除非动用导弹，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有效威胁。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好！”林见远最后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的苏晚，又看向已经进入角色、身体微微发抖（这次倒不全是演的）的邓软软，“邓软软，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出现在镜头前，吸引目光，制造混乱！什么也不用说！就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和虚弱！陈警官的人会全程保护你！一旦听到指令，立刻趴下！明白吗？”
邓软软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种“破碎感”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明…明白…为了三成打赏…拼了！”
顶楼天台。夜风凛冽，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寒意和喧嚣。巨大的城市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在脚下铺陈开来，远处cbd的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天台中央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四周则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那是特警狙击手和观察员的藏身之处。
邓软软穿着林见远那件带着焦痕的宽大外套，蜷缩在天台中央一张临时放置的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发抖（这次七分真三分演）。强光灯打在她刻意营造出的苍白病态的脸上，更显得楚楚可怜。一台高清摄像机对准了她，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如同恶魔的眼睛，冰冷地亮着。
“各小组就位。”
“信号加密通道稳定。”
“无人机反制系统已启动，全频段阻塞。”
“狙击手视野清晰。”
“直播倒计时：3…2…1…开始！”
没有预告，没有标题。一个没有任何主播信息的空白直播间，突然同时出现在三个主流平台的热门推荐位榜首！标题简单粗暴，带着血淋淋的挑衅：
真·祭品现身！苏晚直播！荧惑注视着你！
画面亮起。镜头中央，是邓软软那张苍白惊恐、带着泪痕和污迹的脸。她似乎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了一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刻意画上去的、模仿苏晚手臂疤痕的暗红色“灼伤”特效妆。她蜷缩着，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种无声的、纯粹的恐惧表演，反而比任何哭喊更具冲击力！
瞬间！整个网络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核弹！海啸般的流量疯狂涌入这三个直播间！
“卧槽！真是苏晚？！她还活着？！”
“这状态…比看心电图还吓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保护她啊！警察呢？！”
“九曜重生教在此！荧惑星君万岁！祭品完美！”
“打赏！快打赏！给妹子众筹跑路费！”
弹幕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打赏特效瞬间淹没了半个屏幕！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飙升！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安全屋的监控屏幕前，林见远、陈克非、张川和网安中心的人死死盯着各个平台的实时数据和直播画面。代表邓软软位置的信号点稳定地在天台闪烁。代表直播热度的曲线如同火箭般直冲云霄！代表追踪到的可疑信号源（来自狂热教徒或攻击者）也在后台地图上疯狂地亮起，大部分被诱导着涌向市局大楼的方向！
“成功了！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来了！”网安中心的老周兴奋地低吼，“苏晚原直播间的流量断崖式下跌！那些解读心电图的邪教帖子热度也在快速下降！”
“外围监控显示大量可疑车辆和人员开始向市局方向聚集！”通讯频道传来外围布控刑警的汇报。
“好！保持监控！邓软软，坚持住！再坚持一分钟！”陈克非对着通讯器低声道。
天台上的邓软软，似乎感受到了这全球聚焦的压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按照剧本，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抬起了头，望向镜头，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效果满分！
然而！
就在她抬头望向镜头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邓软软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原本充满了表演性质恐惧的眼睛里，瞬间被一种真实的、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惊恐所充斥！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抽气声！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
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那片原本光滑无瑕、只做了些“污迹”特效的皮肤——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过一般，迅速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狰狞扭曲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颜色、甚至表面的凹凸感，竟然与躺在安全屋里苏晚手臂上的真实灼伤疤痕…一模一样！
“呃啊——！”邓软软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那不是表演！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她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从椅子上滚落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疯狂地扭动着！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弹幕瞬间爆炸！
“怎么回事？！她脖子怎么了？！”
“烫伤？！凭空出现的烫伤？！”
“特效？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邪术！是邪术！荧惑星君显灵了！”
安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见远、陈克非、张川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画面里在地上痛苦翻滚、脖颈上凭空出现狰狞疤痕的邓软软！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监控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苏晚！
只见苏晚盖着毯子的身体，此刻也在同步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着与邓软软完全相同的痛苦！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盖在左臂上的纱布边缘，那幽蓝色的冷光骤然变得刺目！如同呼应一般，直播画面里，邓软软脖颈上那片凭空出现的疤痕深处，竟然也透出了同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蓝光芒！
隔空显影？！量子纠缠？！邪术同步？！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掐断直播！立刻！马上！”陈克非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然而，就在技术员手指即将按下切断键的前一秒——
直播画面里，痛苦翻滚的邓软软，身体猛地一挺！四肢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般僵直！她捂着脖子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露出了整个脖颈。只见那片凭空出现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狰狞疤痕边缘，几条细密的、深黑色的纹路，正如同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分叉着…疯狂地蔓延开来！形态走势，竟与苏晚手臂上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出一辙！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安全屋里，只剩下苏晚痛苦的呻吟和仪器尖锐的警报声。还有林见远、陈克非、张川三人苍白如纸的脸，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烙印在视网膜上的——邓软软脖颈上幽蓝疤痕疯狂蔓延的、如同来自深渊的恐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