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复活者的指纹之亡者的头条(二)(2/2)
没有黑色的石坛子。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铺在椁底,像一层死寂的雪。粉末中间,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同某种甲壳虫背壳的微型装置。装置的一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接口。
“空的?!”老管理员失声惊呼,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他们把那石坛子放下去的!封的土!这…”
林见远感到一阵眩晕。空棺!一个被刻上诡异“锢魂印”的空棺!那份匿名报告指向的矿难遗骸库、焦尸逆生长的细胞、培养皿里的活体图腾…所有的线索,都像疯狂的藤蔓,缠绕着这个空荡荡的墓穴!吴国栋的骨灰去了哪里?那具“年轻”的焦尸又是怎么回事?
陈克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戴上更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先用证物袋收集了一些椁底的灰白色粉末,然后才极其谨慎地用镊子夹起那个黑色的微型装置。
就在镊子尖端接触到装置冰冷外壳的瞬间,张川突然厉声喝道:“小心!”同时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疯了一般狂转!
然而,已经晚了。
没有任何爆炸或强光。只有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如同钟表齿轮的咬合。
紧接着,那装置顶部的光滑外壳无声地滑开一条细缝,一股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荧光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迅速融入浓雾弥漫的空气中,瞬间消失无踪。
“该死!”陈克非低骂一声,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迅速将装置装入一个铅制的屏蔽证物袋密封。
“那…那是什么?”林见远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心脏狂跳。
“不知道!”陈克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干事?”
张川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被铅袋封住的装置,又看看罗盘——指针虽然还在转动,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只是依旧无法稳定指向。“不是毒气…至少不是常规的。罗盘感应到的是…一种强烈的‘离散’和‘侵蚀’的气息,非常短暂,但…很邪门。像是…某种信号?或者…标记?”他无法确定,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见远的视线则落在了椁底那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上。他蹲下身,不顾陈克非“别动!”的警告,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触感细腻、干燥,带着明显的颗粒感,闻起来有强烈的石灰味,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微小的、颜色略深的颗粒…
“等等…”林见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想起在殡仪馆骨灰调包案现场提取的样本照片!这种颗粒的形态、颜色…“这是…硅藻土?!”
殡仪馆骨灰调包案的关键物证——硅藻土!竟然出现在了这座空棺的底部!这绝非巧合!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是凶手留下的签名!将殡仪馆、纵火案、空棺、逆生长细胞…所有线索都强行拧在一起的冰冷铁证!
“什么硅藻土?”陈克非立刻凑过来。
“和殡仪馆地下室、纵火案现场提取的硅藻土样本形态高度相似!”林见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迅速取出证物袋开始收集粉末,“这绝不是普通的石灰粉!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是串联所有案件的纽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管理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开口:“那个…警官…记者同志…我…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老管理员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石椁,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天…吴国栋下葬那天晚上…除了‘永泰’基金会的人…好像…好像还有一个女的…”
“女的?”陈克非眼神锐利如鹰,“长什么样?干什么的?”
“天太黑了…又下着毛毛雨…看…看不清脸…”老管理员努力回忆着,身体微微发抖,“就记得…她穿一身黑衣服,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伞压得很低…一直远远地站在那排柏树后面…”他指了指墓园西北角的方向,正是张川罗盘之前疯狂指向的区域。“等‘永泰’的人封好土走了…她才慢慢走过去…在那新坟前…站了…站了挺久…好像…好像还烧了点什么东西…那味道…有点香,又有点怪…有点像…庙里的香,但又不太一样…”
“烧东西?”林见远追问,“看清烧的什么吗?”
“没…没看清…就看到一点火星…烟不大…但味道…”老管理员皱紧眉头,努力思索着形容,“那味道…有点像…有点像檀香,但…但更冲一点…闻久了…有点…有点让人发晕…”
檀香!
林见远和陈克非、张川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无比震惊的眼神!昨夜照片背面诡异浮现的《左传》墨字,散发出的就是这种冰冷、令人心神不宁的檀香气味!而此刻,这气味又和空棺、硅藻土、神秘的“辐射\/锢魂”符号、诡异的蓝雾装置,以及这个打黑伞的神秘女人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呢?她去哪了?”陈克非追问。
“后来…后来雨好像大了点…她…她就走了…往…往那边山后的小路走了…”老管理员指着西北方向,那里雾气更浓,山林显得更加阴森。“那条路…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走的…”
张川立刻再次看向手中的罗盘。此刻,那根饱受折磨的指针,在微微颤抖了几下后,终于缓缓地、坚定地指向了西北方向——老管理员所指的那条荒僻小路!罗盘天池周围的暗红色粉末,似乎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
空棺如同张开的、无声嘲弄的巨口。棺底冰冷的硅藻土散发着无声的指控。铅袋里那个释放了诡异蓝雾的微型装置沉默着。而西北方向浓雾弥漫的山林小径,如同一条通往更深、更黑暗谜团的不归路。那个打黑伞、烧檀香的女人…她是谁?她在祭奠谁?或者说…她在“召唤”什么?她烧掉的东西,与那具拥有“逆生长细胞”的焦尸,与培养皿中疯狂构筑图腾的活体组织,又有什么关系?
林见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墓园的雾气更加冰冷刺骨。这不仅仅是一座伪造的墓碑。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檀香与死亡气息的谜题中心。而他们,正站在这个漩涡的边缘,即将被卷入其中。他看了一眼陈克非手中那个密封的铅袋,又望向西北方被浓雾吞噬的小路,声音低沉而坚定:
“看来,我们这位‘掘墓人’,还得继续往更深的坟墓里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