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焦土之痕之阴影的拼图(四)(2/2)
老李头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空洞地望向张川。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恐惧。他的嘴唇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高速翕动着,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监控室内,林见远猛地调高了监听耳机的音量,眉头紧锁:“他在说什么?唇语!快!”他对着旁边负责录像的技术警员喊道。陈克非则死死盯着老李头扭曲的面部肌肉和口型,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对微表情和唇语也有涉猎。
就在这时!
老李头那急速翕动的嘴唇骤然停止!
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以一个几乎要折断颈椎的诡异角度!
紧接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瞪大到极限的眼睛,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浑浊的、带着惊恐神色的虹膜,如同被泼洒的墨汁侵袭,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迅速被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色覆盖!整个眼球,除了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眼白,完全变成了两枚深不见底、毫无生气的黑色玻璃珠!
“嗬——!!!”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如同钢针般猛地刺破审讯室凝滞的空气!这声音完全不像人类声带所能发出,更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惨嚎,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啸!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吸音墙和单向镜!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尖叫震得头皮发麻!林见远面前的声纹分析仪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波形基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乎垂直冲顶、占据整个屏幕的、尖锐到极致的声波峰值!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屏幕!
与此同时,旁边的心电图监控屏幕上,那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平!从剧烈波动的峰值,瞬间拉成了一条死寂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刺耳的、代表心脏停搏的尖锐蜂鸣声疯狂响起!
“室颤!不!直线!心跳停止!”小赵看着屏幕上那恐怖的水平线,失声尖叫,脸色惨白!
然而,比心电图的直线和声纹的尖峰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是老李头在发出那声非人尖叫的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诡异韵律感的六个字!
那声音嘶哑、冰冷,完全不像他本人,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存在强行灌入、再从他的躯壳里挤出:
“荧惑星君……要开饭了……”
最后一个“了”字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颤音,在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中幽幽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李头那向后仰到极限的头颅猛地向前砸落!
“砰!”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审讯室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代表死亡的、单调而尖锐的长鸣,和声纹仪屏幕上那道直冲天际、凝固不动的恐怖声波峰,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陈克非第一个反应过来,如同猎豹般冲向审讯室的门,怒吼着:“开门!叫医生!快!”他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板。
林见远则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控制台前,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纹仪屏幕。那道尖锐的声波峰……它的形态,它的频率……一种强烈的、几乎不可能的熟悉感击中了他!他猛地扑向另一台连接着证物数据库的电脑,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飞快地输入指令,调取档案——编号E-1998-0817,长岭矿难现场唯一遗留物证,一枚嵌入岩石缝隙、带有未知辐射残留的金属碎片(后被证实为某仪器部件)的辐射脉冲记录图谱!
两张图谱被并列显示在屏幕上。
左边,是此刻声纹仪捕捉到的、老李头最后尖叫的声波频率图谱——一道尖锐、高耸、形态奇特的单峰。
右边,是矿难金属碎片残留辐射的脉冲频率图谱——同样是一道尖锐、高耸、形态几乎完全一致的单峰!
吻合度……超过99%!
“嘶……”林见远倒抽一口冷气,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这根本不是巧合!老李头最后那声被“荧惑星君”附体般的尖叫,其声波频率,竟然与二十多年前矿难现场遗留的致命辐射源的脉冲频率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头,看向单向镜内。张川正蹲在老李头身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苍白。而陈克非已经撞开了审讯室的门,带着医护人员冲了进去。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瘫倒在地的老李头,那只枯瘦、沾满污垢的左手,无意识地在地上痉挛般地抓挠着。粗糙的指尖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极其浅淡、却异常清晰的白色划痕——那划痕的轨迹,赫然构成了一个尖锐的、指向性明确的锐角!
危宿!又是那个指向死亡与秘密的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