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江山如鉴,日月同辉(1/2)
御书房的灯火,一如既往,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新帝端坐案前,面前并非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一幅缓缓展开的天下舆图。九州山川,江河湖海,州府郡县,一目了然。他指尖轻拂过图上每一道纹路,眼神沉静,似在丈量万里江山,更似在掂量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内侍轻手轻脚奉上热茶,不敢惊扰。自登基以来,陛下常这般对着舆图独坐,一看便是半个时辰。旁人只当帝王在观疆域辽阔,唯有近身之人知晓,陛下看的从不是土地有多广,而是这土地上的人,过得好不好。
“你说,这江山万里,最值钱的是什么?”
新帝忽然开口,声音轻淡,似在自语,又似在发问。
内侍一怔,连忙躬身:“奴才愚钝,想来是金银珠宝,粮仓万贯,或是千里疆土,赫赫威名。”
新帝轻轻摇头,指尖落在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小城:
“是人心。”
“金银散尽,可再聚;粮仓空了,可再种;城池丢了,可再夺。唯独人心散了,这万里江山,不过是一幅死图,一捧黄土。”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先帝打天下,靠的是铁骑刀锋,是雄才大略。朕守天下,靠的不能是刀枪,只能是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古训,朕一刻不敢忘。”
内侍不敢再接话,只默默垂首,心中对这位帝王的敬重,又深了一分。
新帝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一旁摆着的,是各地官员呈上的政绩书与求言表。登基一年有余,朝堂清明,万邦来朝,外患已消,内祸已除,看似已是完美盛世,可他眼中,依旧有放不下的牵挂。
有些官员开始上疏,称颂陛下圣明,堪比上古贤君;建议陛下封禅泰山,昭告天地,彰显大隋盛世神威。此类奏折,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盛,仿佛不举行一场震古烁今的大典,便不足以配得上如今的江山。
丞相入宫觐见时,也委婉提及此事:
“陛下,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定,四夷臣服,文武百官,万民百姓,皆盼陛下封禅,以告先帝英灵,以慰天下人心。”
新帝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将那叠请封禅的奏折推到一旁:
“朕问你,封禅一事,劳民伤财否?”
丞相躬身:“仪制隆重,自然耗费不少,然国朝鼎盛,足以承担。”
“耗费国库,便是耗费民力。”新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各州学堂未遍立,天下沟渠未遍修,边陲百姓屋舍尚不够坚固,孤寡老弱供养尚不够周全。这些钱,用在百姓身上,是救命;用在封禅之上,是虚名。”
他拿起一本奏折,轻声念道:
“此人说,朕当封禅,名垂青史。朕问他,青史之上,记的是朕登泰山之盛况,还是记百姓衣食无忧、天下无冤?
若百姓不安,纵封禅十次,不过是劳民伤财的笑话;若百姓安乐,朕不登泰山,史书自会给朕公道。”
一番话,说得丞相满面愧色,躬身请罪:
“臣目光短浅,只知礼仪,不体民生,陛下教训的是。”
“朕不怪你。”新帝抬手示意起身,“人在高位,最易被吹捧迷了眼。朕要你们时刻记住:盛世不是喊出来的,不是祭出来的,是百姓一口饭一口饭吃出来的,一件衣一件衣穿出来的。”
当日,新帝下旨,明告百官:
“封禅之事,终身不提。
省封禅之费,以养民;减奢靡之礼,以富国。
凡再有言奢靡大典、虚耗国力者,以扰民论处。”
圣旨一下,朝堂之上,风气一清。
那些想靠歌功颂德上位的官员,瞬间收了心思;那些清正务实之人,无不暗自点头,更加尽心办差。
民间听闻,更是一片赞叹。
百姓都说,当今陛下,是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不图虚名,只办实事。
御书房的灯火,又亮到深夜。
新帝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字:
慎终如始。
他自语道: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守一时太平易,守一世安稳难。
多少开国之君,创业之时兢兢业业,登基之后骄奢放纵,始勤终怠,始明终昏。
朕要做的,是一辈子如履薄冰,一辈子不忘初心,一辈子把百姓放在心头。”
这一夜,他写下一道长达千言的《自省诏》,昭告天下:
一、朕终身不增后宫,不宠宦官,不设苛税;
二、凡宫殿破损,修补即可,不得另行新建;
三、凡朕所用衣食,与寻常官员无异,不得额外征调;
四、朝廷每年所入,七成用于民生、农耕、学堂、边防,三成用于朝堂开支,不得挪作他用;
五、无论在位多少年,无论天下多安定,每日必五更起身,必亲批奏折,必听民情,不敢有一日懈怠。
诏书最后,新帝写下一句最重的誓言:
“朕以一身,担天下之责;以一心,照万民之苦。
若有负天下,愿受江山之罚,青史之骂。”
此诏一出,天下动容。
文武百官,人人自警,再不敢有丝毫享乐之心;
民间百姓,闻者落泪,街头巷尾,无不焚香祈福,愿陛下长寿,愿大隋长治久安。
几日后,新帝换上布衣,再次微服出宫。
他没有去繁华街市,而是径直走向京城外的乡野田间。
正是春耕时节,田野间一片繁忙景象。
百姓扶犁耕地,撒播谷种,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老人坐在树下照看农具,一派生机盎然。
新帝缓步走在田埂上,看着一张张黝黑却满足的笑脸,心中一片安宁。
一位老农认出了他——前几日陛下曾在此处帮他买过青菜,连忙放下农具,就要跪拜:
“草民……参见陛下!”
新帝连忙扶住,轻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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