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青山入梦,薪火长明(1/2)
太子监国已近半载。
大隋朝野上下,风气焕然一新。从前那种遇事推诿、遇事避嫌、遇事先算利害的旧习气,被一股刚正清朗的新风一点点压了下去。文武百官心里都清楚,如今这位主事的太子,不听花言巧语,不看表面排场,不重关系门户,只认民情、实绩、公道三件事。
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就是能臣;谁敢拿民生当儿戏,谁就是国贼。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好,帝王难得卸下朝服,只着一身常服,带着太子缓步走在皇宫后山的小径上。沿途花木葱茏,亭台幽静,宫人侍卫远远跟着,不敢近前打扰。父子二人难得有这般不涉朝政、不谈公文的清闲时刻。
“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朕提起青山二贤时,是何光景吗?”帝王忽然开口。
太子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笑道:“记得。那时儿臣还小,总听宫里老人说起青山、秦公、林公,只当是遥远的古人传说,觉得他们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像是史书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帝王淡淡一笑:“朕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只觉得他们是传奇,是丰碑,是高高在上的先贤。直到亲自坐镇天下,日理万机,日夜与民情、官吏、钱粮、兵甲打交道,才慢慢明白——他们从来不是神,只是把人该做的事,做到了极致。”
太子默然点头。
一路万里游历,边关风霜,江南烟雨,中原田亩,灾民泪眼,将士铠甲,一桩桩、一幕幕在心头闪过。他越经历世事,越明白所谓圣贤,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比常人更懂人间烟火,更惜人间烟火。
“秦公当年,不过是一介布衣;林公当年,不过是一介书生。”帝王缓缓说道,“他们没有天生的皇权,没有祖传的威势,只凭一腔热血,一身正气,一颗不肯让天下生灵涂炭的心,硬生生撑起一片天。”
“他们不图皇位,不图富贵,不图后世膜拜,只图天下太平、百姓有饭吃、有屋住、有活路。这份心境,才是最难得的。”
太子轻声道:“儿臣如今懂了。世人多慕权势,以为权可通天,可定生死,可享荣华。可真正站到高处才明白,权势最磨人,也最骗人。能守住一颗不被权势腐蚀的心,才是最难。”
帝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太子,目光中满是欣慰:
“你能说出这句话,比你平定十桩贪腐、治理九道河道,更让朕安心。”
两人沿着小径上行,来到一处观景台。凭栏远眺,京城全貌尽收眼底,街巷纵横,车马往来,人声隐约可闻,一派烟火人间。
“你看这天下。”帝王抬手一指,“宫墙再高,不过是一方天地;朝堂再大,不过是一群人。真正的天下,是墙外的百姓,是田间的庄稼,是市井的叫卖,是千万个平凡人家的柴米油盐。”
太子望着那片连绵不绝的屋舍灯火,心中一片澄明。
“儿臣以前总想做大事,立大功,扬威名,觉得那样才算不负储君之位。现在才明白,所谓明君,不是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不让百姓遭遇那些灭顶之灾。”
“不让他们流离失所,不让他们有冤难伸,不让他们被官吏欺压,不让他们在丰年挨饿,不让他们在太平时惶恐。”
帝王长叹一声:“是啊。盛世从来不是写在史书上的四个字,是百姓夜里睡觉不用闩重门,是出门走路不用怕兵祸,是田里有收成,市上有买卖,家中有妻儿,心里有安稳。”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草木清香。恍惚之间,太子仿佛又回到了青山之上,那两座青冢静静矗立,松涛阵阵,如诉如泣,又如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一晚,太子留宿东宫,夜深人静时,竟真的梦见了青山。
梦里云雾缭绕,松风入耳。他看见两位布衣老者,立于青山之巅。一人手持书卷,一人腰悬长剑,气质温和,眼神却如日月般清朗。他们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远方万里江山,微微颔首。
太子想要上前见礼,想要开口请教,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老者轻轻抬手,指向下方。
他顺着指尖望去——
不是皇宫,不是朝堂,不是权贵府邸,而是一片片田野,一户户人家,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脸。孩童奔跑,妇人洗衣,老者闲谈,农夫荷锄而归。
画面一转,又到了边关城头,将士甲胄鲜明,却面带安稳;再转到江南河堤,百姓扶老携幼,望着新修的堤坝,面露喜色。
一瞬间,太子豁然惊醒。
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他坐起身,没有丝毫睡意,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
梦中那一眼,不是指点,不是告诫,而是答案。
先贤所求,从来不是后人对他们顶礼膜拜,不是香火供奉,不是千古美名,只是他们用性命守护的这片土地,能一直安稳,百姓能一直安康。
所谓传承,不是记住他们的名字,而是活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第二日一早,太子便召来史官与文臣,下令重修青山二贤传记。
“不要写得神乎其神,不要堆砌溢美之词。”太子端坐殿中,语气郑重,“就写他们是普通人,写他们吃过苦、受过难、流过血、拼过命;写他们不贪权、不恋位、不谋私;写他们心里装的,从来都是天下苍生。”
“要让后世子孙、文武百官都明白——英雄不是天生的,圣贤不是遥不可及的。只要心怀正道,心系百姓,人人皆可成为圣贤。”
史官躬身领命,心中震撼。
自古以来,帝王君主多喜欢把先贤神圣化,以此抬高自身天命所归。唯有太子,反其道而行之,要把先贤拉回人间,告诉世人:正道可学,民心可贵,初心可守。
此事传开,朝堂上下又是一震。
不少老臣暗自感叹:此等胸襟格局,已是远超同辈,直追青山二贤当年心境。
与此同时,太子监国以来,一系列政令有条不紊推行天下:
- 各地粮仓常备,丰年多储,灾年速放,不许官吏层层克扣;
- 河道堤坝常年维护,责任到人,一州出问题,刺史同责;
- 科举选材,不问出身,只看才德与见识,增加民情策论,让读书人先懂百姓,再入官场;
- 精简宫中开支,削减不必要的营造修缮,省下银两全部用于民生与边防;
- 军中重军功、重操守,克扣军粮、喝兵血者,无论职位多高,一律斩立决。
每一条政令,都不花哨,却刀刀落在实处。
天下百姓渐渐感觉到,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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