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清风入殿,浊流尽退(1/2)
粮草贪腐一案审结不过半月,太子雷厉风行、公正不阿的名声,已然传遍朝野内外。
从前朝堂之中,不少人还抱着旧念头,觉得太子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过一阵,自然也就懈怠下来,终究还是要回到朝堂旧有的规矩与平衡之中。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位自民间归来的储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旧弊、浊流、私心有半分妥协。
他要的不是一时肃清,而是一朝清风;不是一时安稳,而是万世根基。
这一日早朝,天光刚亮,太和殿内已是文武百官齐聚。
金銮宝座之上,帝王神色平和,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群臣。太子一身储君冠服,立于侧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既无骄矜之气,也无怯场之态。经历了前番督办粮草贪腐案,满朝文武,再无人敢将他只当作一个未经世事的深宫太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回音未散,已有大臣出列躬身。
“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乃是负责户部与地方吏治的老臣,一向以耿直清正闻名,也是少数几位在太子离京期间,始终坚持清查各地亏空的大臣。
“陛下,太子殿下,近年江南水患虽有所缓解,但河道堤坝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官吏借着修河、赈灾之名,虚报账目,中饱私囊。更有甚者,将赈灾粮款挪作他用,修河银两层层克扣,以致堤坝屡修屡塌,百姓苦不堪言。”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气氛微变。
江南富庶,又是朝廷赋税重地,可牵扯之广、利益之深,远非北方边关粮草一案可比。其中盘根错节,不知牵扯多少世家、多少官员、多少隐性利益。以往不是无人知晓,而是无人敢碰,谁都清楚,这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不少官员悄悄低下头,眼神闪烁,心中各有盘算。有的暗自紧张,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等着看太子如何应对。
帝王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道:“太子,你意下如何?”
一句话,再次将天下最重的难题,交到了太子手中。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来。有人期待,有人不安,有人不屑,有人担忧。
太子缓步出列,立于大殿中央,抬眼时,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儿臣以为,赈灾如救灾,修河如保命。”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回荡大殿:
“百姓居于河畔,靠水而生,依堤而安。堤坝在,则家在;堤坝塌,则家亡。朝廷拨下赈灾银两、修河款项,不是官吏府库中的私财,不是往来应酬的筹码,而是百姓的救命钱、安家钱。”
“有人敢动赈灾款,就是敢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有人敢克扣修河银,就是敢拿江山社稷当儿戏。此等行径,与粮草贪腐一般无二,甚至更为恶劣。粮草一案,动的是军心;江南一案,动的是民心。军心不稳,边关危矣;民心不稳,天下危矣。”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太子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分退让,直接将此事定性——不是小弊,不是疏漏,而是祸国殃民。
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脸色瞬间发白。
太子继续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势:
“儿臣请旨,亲赴江南,巡查河道,核查账目,安抚百姓。凡有贪赃枉法、渎职害民者,无论官居何位,无论背景多深,一律彻查到底,依法严惩。同时,重整河道管理制度,专款专用,公开账目,让百姓看得见、信得过,从根源上杜绝贪腐滋生。”
一言既出,满朝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太子刚办完一桩大案,脚跟未稳,赞誉未歇,竟立刻又要伸手去碰江南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那不是京城附近的小州县,那是天下财赋重地,势力盘根错节,多少人盯着那块肥肉,多少人在那里根深蒂固。
帝王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许久,缓缓点头。
“准奏。”
只此二字,便是天下最重的支持。
“朕与太子,同心一意。此番江南之行,不必顾虑朝堂议论,不必顾忌人情关系。你只管以民为重,以法为纲,以正为道。朕在京城,为你坐镇后方。”
帝王声音微微提高,目光扫过群臣:
“尔等记住,今日起,朝廷不再容藏污纳垢之地,不再养尸位素餐之人。谁与民为敌,朝廷便与谁为敌;谁为祸一方,江山便不容谁立身。”
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不少一直心怀畏惧、不敢直言的清正老臣,瞬间眼眶发热,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散朝之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皇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听闻太子即将亲赴江南,巡查河道、惩治贪腐,无不欢欣鼓舞。街头巷尾,人人称颂,都说朝廷这一次,是真的要为百姓做主了。
而那些与江南利益牵扯甚深的官员、世家,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间,说情者有之,试探者有之,暗中诋毁者亦有之。
太子回到东宫,尚未坐稳,便已有不少人以探望、请教之名前来,话语之间,拐弯抹角,试图为江南某些官员说情,或是暗示江南水太深,不宜轻易涉足。
对于这些人,太子一律以礼相待,却又一律坚定回绝。
“本宫此行,只为百姓,只为江山,不为私交,不为情面。谁若心中无愧,自然不必担忧;谁若心中有鬼,说什么也无用。”
话语温和,态度却坚决如铁。
几日后,太子轻车简从,再度离京。
没有浩大仪仗,没有随从如云,只有几名亲信侍卫、几位清廉干练的随行官员,以及一车车账目文书。他一身素衣,如同寻常读书人,一路南下,不急不缓,所过州县,一律不提前通报,不接受地方官员迎来送往,不扰官,不扰民,只暗中查访实情。
越是靠近江南,太子心中越是沉重。
沿途所见,与京城的繁华、边关的安稳截然不同。有的地方堤坝残破不堪,大雨一过,田地淹没,房屋冲毁,百姓流离失所,只能栖身于简陋窝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地官府衙门依旧气派,部分官吏居所依旧奢华,车马服饰,极尽奢靡。
一路暗访,太子亲眼看到了民间真正的疾苦,也亲眼看清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
等到他正式亮明身份,抵达江南首府之时,地方官员早已慌作一团,连忙布置排场,准备盛大迎接,献上奇珍异宝、美食佳肴,试图用旧一套的方式,迷惑、拉拢、腐蚀这位来自京城的储君。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直接拒绝入住安排好的豪华府邸,执意住在城外河道边一处简陋驿馆。
饮食起居,一切从简,拒绝一切宴请,不收任何礼物,不见任何私客。
所有官员,一律在驿馆正厅议事;所有账目,一律当场公开核对;所有百姓诉状,一律亲自接见。
一开始,还有官员试图蒙混过关,虚报账目,伪造工程记录,将历年亏空、贪墨款项,统统推到天灾、损耗、民工费用之上,说得天花乱坠,声泪俱下,仿佛自己一心为民、鞠躬尽瘁。
太子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等到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第一句,便直戳要害:
“你说去年修堤花费白银三十万两,所用砖石、木料、人工,一一报来,本宫这里有沿途三州百姓口述、工匠账册、商贩供货记录,你敢对着天地、对着百姓,再复述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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