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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归宁(新年快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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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夜,这片宁静被打破了。

数百名身着玄色戎服的死士,如鬼魅般散布在工坊的各个暗哨与要道口,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妙夙站在丹房前,一身素衣如雪,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坊长,时辰到了。”

“按照节帅密令,今夜撤离,凡有异动者,杀无赦。”

“异动?”

妙夙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吴越的探子,趁着咱们收拾行装的乱子,摸进来了。”

那死士冷冷道,“这几只老鼠虽然死了,但他们刚才在工棚外转了一圈,接触过那几个负责炼制硫磺的匠人。”

“接触过?”

妙夙心头一跳。

“不管有没有说话,不管有没有传递消息。”

他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节帅有令,火药乃国之重器。为了万无一失,凡是被探子‘脏’过的人,都不能留。”

妙夙的手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那个叫老张头的匠人,刚才那几个探子似乎就在他的工棚外被截杀的。

老张头平日里最是老实,除了爱喝两口酒,从未有过二心。

“他们……是无辜的。”

妙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只是时运不好。”

“这世道,时运不好也是死罪。”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节帅把这几百人的性命交到某手里,某就不能让哪怕一丝风险跟着咱们去洪州。”

妙夙沉默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星斗,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她明白,在这乱世的棋局里,几条人命的重量,轻得像这山间的尘埃。

如果因为这一丝心软,导致配方泄露,那这几年宁国军将士流的血,这深山里无数个日夜的坚守,就全白费了。

“知道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那几间被标记出的工棚。

“别让他们……受太多罪。”

“诺。”

他一挥手,几名死士如鬼魅般掠向了那几间工棚。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妙夙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去看,也不忍去看。

“真人,一共三人,皆已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

“剩下的匠人,皆已告知是那三人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下场。现在人心虽慌,但更恨那几个‘叛徒’,队伍反而更好带了。”

妙夙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而复杂。

“收拾干净。”

不久。

妙夙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山道尽头回望。

风雪中,那座深谷已是一片火海。

歙州节度使府,后院。

夜深雪重,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两盆瑞炭烧得极旺,映得正房暖阁内一片祥和。

崔莺莺坐在榻上,正低头核对着迁治洪州的礼单。

作为主母,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回到这暖阁,看着摇篮里那两个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婴孩,一身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钱卿卿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虎头鞋,正借着烛火细细比划。

自从当了娘,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屋内静谧,只有翻书声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

突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钱卿卿的贴身侍女笙奴走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发髻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手里紧紧捧着一个锦盒。

一进门,笙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子……大夫人……”

笙奴的声音发颤,甚至带着哭腔。

“奴婢……奴婢有罪。”

这一跪,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崔莺莺放下了手中的礼单,目光清冷地扫了过来。

钱卿卿也是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皱眉道:“这大半夜的,怎么了?那个锦盒是什么?”

“是……是后门那个平日里送菜的李翁,刚才硬塞给奴婢的。”

笙奴把锦盒高高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

“他说……这是杭州老家托人送来的‘岁物’,让务必亲手交给主子。奴婢……奴婢不敢瞒。”

不敢瞒。

这三个字,让钱卿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父亲钱镠了。

那个李翁,怕不是送菜的那么简单,而是安插在歙州多年的暗桩。

这种时候送来的“岁物”,除了密信和指令,还能是什么?

若是笙奴私下里拿给她,那就是私相传递;若是笙奴现在当众拿出来,那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但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她知道如今这府里被刘靖的亲卫围得铁桶一般,任何私相授受都是死罪。

与其偷偷摸摸被抓,不如在大夫人面前公之于众,或许还有一条生机。

“拿过来。”

说话的不是钱卿卿,而是崔莺莺。

笙奴哆哆嗦嗦地膝行上前,将锦盒放在了案几上。

崔莺莺并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淡淡地看了钱卿卿一眼:“妹妹,既然是杭州的‘岁物’,那便是你的家事。你看,还是我看?”

“姐姐说笑了。”

钱卿卿深吸一口气。

“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哪里还有什么杭州的家事?这‘岁物’来得蹊跷,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笙奴,打开!”

“是。”

笙奴颤抖着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蜜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点了一点朱砂。

钱卿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信,当着崔莺莺的面撕开了封口。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

信并不长,字迹熟悉而苍劲。

通篇皆是慈父口吻,问她产后身子恢复如何,问外孙像谁,甚至还夹了一张钱镠亲自画的“西湖残雪图”,说是给她解闷。

然而,读到最后几行,钱卿卿原本正在摩挲信纸的手指,猛地一顿。

“闻吾儿将远行洪州,路途遥远,江水湍急,父甚忧之。”

“赣南之地,民风彪悍,恐有不测。父王早年在饶州有些旧部义商,若吾儿途中遇风雪难行,或觉……”

“有些许不便,可于路旁留梅花印记。彼等见之,必护送吾儿与外孙归宁省亲,以解父王思女之苦。”

归宁省亲。

这四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钱卿卿看着这行字,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愤怒或颤抖。

相反,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看透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凉薄。

什么风雪难行?什么不便?

这分明是在暗示她:只要她在刘家过得不顺心,或者刘靖遭遇了什么“意外”,只要她点头,那些埋伏好的“义商”就会立刻动手,把她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作为“筹码”,接回那个只有利益没有温情的杭州。

这是一封披着亲情外衣的招降书,更是一道劫夺令。

在父亲眼里,她和孩子根本不是亲人,而是用来要挟刘靖、甚至在刘靖死后吞并宁国军的一枚棋子。

如果她真的信了这份“父爱”,留下了记号,那就等于亲手引狼入室。

“啪。”

钱卿卿并没有将信拍在桌上,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崔莺莺面前。

她的动作很稳。

“姐姐。”

“这就是我不收‘岁物’的原因。”

崔莺莺并没有去拿那封信。

她只是扫了一眼信纸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目光在那个“归宁”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不需要更多的愤怒。

两个聪明的女人,仅仅通过这一眼,便已明白了这封家书背后的血腥与算计。

“高明。”

良久,崔莺莺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凝重。

“吴越王好手段。这信若是落入旁人手里,不过是一封爱女心切的家书;可落在你手里,却是字字诛心。”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钱卿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没有再去碰那封信,而是径直走到摇篮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那柔嫩的脸颊。

那孩子正在睡梦中咂吧着嘴,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指。

那种血脉相连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也硬了起来。

“他算错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在西湖边只会画画的钱卿卿了。”

她低头看着孩子,声音虽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决绝。

“我是这孩子的母亲。”

“笙奴。”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吩咐道。

“把这信……烧了吧。烧干净些。”

笙奴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抱着那个空了的锦盒和那封信,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崔莺莺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起身,走到钱卿卿身后,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妹妹。”

崔莺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今夜这盆火,烧得比那信还要干净。”

钱卿卿回过头,眼眶微红,却笑得坦然。

“姐姐过奖了。”

她轻声道:“只要夫君和孩子平安,这吴越公主的名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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