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论土》(2/2)
袁魁凤一拍桌子:“这话说定了,你十天回,我十天之内不喝酒。你一个月回,我一个月内不喝酒。”袁魁龙笑道:“我要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袁魁凤怒喝一声:“扯你娘的蛋!凭什么不回来?”
袁魁龙看看袁魁凤又看看赵应德:“妹子,兄弟,我这次去打黑沙口,九死一生,无论我回不回来,你们俩一定要帮我把油纸坡守住了,这是咱们的根。
我定的那些规矩,你们不能改,我要做的那些事情,你们还得接着给我做,招兵买马、买粮买枪,这些事一天都不能停下,记住了吗?”
袁魁凤和赵应德点了点头。
袁魁龙翻身上马,带人出发了。
看着袁魁龙远去的背影,袁魁凤心里不是滋味:“我该不会这辈子见不着他了吧?”
赵应德摇头道:“怎么会呢,我这人会看相,大当家的是真龙天子,命硬着呢,我肯定不会看错。”袁魁凤鼻子一阵阵泛酸:“我心里不太得劲,老赵,咱哥俩喝两杯吧。”
赵应德心头一凛,退出五步:“凤爷,你刚才怎么答应龙爷的?龙爷不回来,你不是不喝酒吗?”袁魁凤擦擦眼泪:“你这话说的,他一辈子不回来,我还一辈子不喝酒吗?你再去找几个人过来,人多一块喝才热闹,我叫人去多弄两个菜。”
赵应德退到十步开外:“凤爷,我伤还没好,这酒我是真不喝了。”
带兵走了一夜,到了天明时分,袁魁龙下令扎营。
营地扎好,袁魁龙带了一筐柿子,找宋永昌聊天。
宋永昌走了一夜,困得厉害,聊着聊着差点睡着了。
袁魁龙拿着柿子吸了一口,甜中微微带涩,柿子瓤嚼在嘴里,又爽又滑,心头的阴云被驱散了大半:“老宋,这次去黑沙口这么凶险,我把你带来了,你不恨我吧?”
宋永昌摇摇头:“龙爷,您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跟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袁魁龙一撇嘴:“你说这话我也不爱听,出生可以,入什么死呀?我还想好好活着呢。你也得好好活着呀,老宋。”
宋永昌点点头:“好,咱都好好活着,我跟着大当家的好好活着。”
“是得好好活着,你和吴督军还有联系么?”
噗嗤!
宋永昌不困了,手里的柿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当场麻了。
袁魁龙一皱眉头:“多好个柿子,让你给糟蹋了,我问你吴督军的事情,你害怕什么?”
“龙爷,我对你一片忠心,可从来没想过反水。”宋永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身上结了一层棉花,已经做好了和袁魁龙拚命的准备。
袁魁龙笑了:“谁说你反水了?你要敢反水,我早就弄死你了,和吴督军有联系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觉得吴督军是个坏人吗?”
“吴督军是什么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有来”
“有来往,必须得有来往,你和吴督军有来往,咱俩才能活下去。”袁魁龙又递给宋永昌一个柿子。宋永昌抱着柿子,不知道该不该吃,袁魁龙一直笑嗬嗬地看着他。
袁魁龙刚才好像是在说笑话,可没人知道他哪句是真的,也没人知道哪句是假的。
染坊,红绸里,一名除魔军士兵端着枪,正在站夜哨。
张来福走到他身后问道:“今天有货吗?”
“什么货?”士兵吓了一哆嗦,差点开了枪,回头看了一眼,气得直咬牙,“你怎么又来了?不都跟你说了吗,这是宵禁,晚上不让出来!”
“上次跟你买那把剑是好东西,我想问问你这还有没有别的货?”
“没有!”士兵一摆手,“我们有军法的,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怎么能没有呢?死了那么多天师,你就拿了一把桃木剑,我才不相信。”
“你这个人可真是,你就是不懂规矩的。”士兵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铜铃,“这个你要不?”张来福见过这样的铃铛,天师常用,祝由科大夫也用:“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士兵也不懂这类东西的行情,随口说了个价码:“一百吧。”
“行!”张来福当场给钱,“还有好东西吗?”
“没了,哪那么多好东西?”
“你这人怎么不实在?这些东西都是从大帅府拿来的吧?你去一趟大帅府,哪能就拿这点东西?”“我真就这点,没别的了,你差不多行了,我们这都有军法的,你干什么?你别动我包袱啊!我给你拿,你别乱翻!”
士兵拿出来两枚令牌,张来福收了。
他又拿出一个三足香炉,张来福也收了。
还有两把桃木剑和两个铃铛,张来福也收了,这么好的东西,李运生肯定也喜欢,他得给李运生留一份看士兵拿东西慢吞吞的,张来福等不及,上去自己翻,从他包袱里翻出来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论土》。
张来福一愣:“这书是干什么的?”
士兵把书抢了回去:“这本书不卖,这书是教开碗的,你没看这上面有两个字吗,这叫识土!”这两个字不是识土,但张来福确定这个士兵不识字。
“这书能借我看看吗?”
士兵不答应:“凭什么借你看?我还没看呢!我将来也是要当手艺人的。”
“我就是借来看看,又不是要了你的,我给你钱还不行?”
士兵跟张来福做了这么多生意,实在抹不开面子:“那就借你看看吧。”
张来福就在士兵身边看,这么厚一本书,也不知道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士兵东张西望,心里又急又怕:“你别在这看了,一会我们长官就来了。”
张来福也没办法:“那我没看完该怎么办?”
“你会写字吗?你找个地方抄一份吧。”
“行,我抄一份。”张来福走到远处,趴在桌上开始抄书。
士兵跟了过去,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你出门为什么还带了个桌子?”
“我昨晚上还带了个椅子,你不也没多问?”
士兵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椅子的事情没问,桌子的事情也不该问。
张来福确实是用这张桌子跑过来的。
车这个棋子非常特殊,只要他在棋盘上动了这个棋子,他坐着的东西就会变成车,无论椅子还是桌子,一律沿着直线跑,能穿墙能过河,身前无论有什么东西都拦不住他。
今天选择坐桌子过来,是他觉得桌子比椅子稳当一些。
张来福趴在桌子上拿白纸抄书,这好像比让他看书更慢了。
“你这要抄到什么年月去?”士兵咬了咬牙,“你,你那什么,你拿回去看吧,明天再还给我。”张来福一笑:“那行,咱们明天见。”
“明天谁还见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不来找你,我怎么把书还你?”张来福又掏了一百大洋给士兵,“不白借你的,算我租,一天一百。士兵收了大洋,心里不太踏实:“我跟你说好了啊,是租,不是卖,你抄完了就得还我。”“放心吧,你这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了?那么大个天师署都被你们收拾了,你不能就拿这么点东西出来吧?”
士兵哼了一声:“能拿到这点就不错了,那天师署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么多兄弟都过去拿,我能抢多少?
再说了,拿多了也不行,要是被长官看见了,肯定把我送军法处。”
“天师署没了不还有兵工署吗?咱们发财的日子在后面呢。”
士兵摇摇头:“兵工署你就别惦记了,荣老四是个会做买卖的,乔建明要当大帅,他就给乔建明干活,现在这地方归我们沈大帅了,他又给沈大帅干活,无论到哪他都吃得开,他的东西我们抢不着。”“绫罗城以后彻底归了沈大帅了?”
“那可不!要不我们除魔军来这做什么?可还不止绫罗城,周围各城各镇全得被沈大帅收下,整个万生州以后都得是我们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这是军情要务,你知道吗?你赶紧走吧!”士兵生气了。张来福还是那句话,要等合适的时机才能走,其实他是要等棋子凉了才能走。
士兵抱着八百多大洋走到了远处,他现在只想尽可能离张来福远一点。
“这么多钱往哪塞呢?”士兵有点犯难了,“这要让长官看见了可怎么办呀?你说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张来福坐着桌子回了家,收拾棋盘的时候,发现车这枚棋子形状变得有些奇怪。
这棋子不圆了,边缘上被磨出了些许棱角。
昨天还是划痕,今天连形状都变了,这什么情况?
带着桌子跑,难道比带着椅子消耗更大?
这东西不是这么娇气吧?
再拿去纹枰居修理一下?
修理一次可不便宜,以后还是省着点用吧。
收好了棋盘和棋子,张来福把《论土》拿了出来,一边抄写一边研究。
和他以前找土的方法大不一样,这本书的第一页的内容,就颠覆了张来福的认知。
“碗为根,土为本,根本相依。携碗寻土,不看材质,不看工艺,材质工艺乃相碗之本,于识土无益,此乃解惑之初也。”
这是什么意思?
拿来一个碗,材质工艺都不看,还叫解惑?这不就更迷惑了吗?
张来福接着往下看。
“寻土之要领,一看碗之心性,二看碗之过往,知碗之所思,得碗之所求。”
这个很好理解,开碗的时候,要看碗想要什么,油灯就是被这么开出来的。
可这心性上哪分析去?
张来福接着往后翻,光是分析碗的心性,就足足写了一百页。
再往后翻,调查碗的过往又写了一百多页。
再往后翻,最终选土还有一百多页。
同一个性质的土,开碗的效果还不一样。
书中举了个例子,有一个烟灰缸,是一个品相上乘的好碗,这只碗所用的土是黄杏。
烟灰缸和黄杏有什么关系?
万生万变,真不好捉摸。
张来福接着往下看。
这个烟灰缸非常特殊,按照书中介绍,属于多开碗。
所谓多开碗,就是开过一次,碗的灵性没有耗尽,补充过灵性之后,还能再开一次,以此循环,这只烟灰缸一共开了五次。
张来福想起了油灯,她应该就是这种多开碗。
这只碗五次开碗的经历全都记录在了书中。
第一次开碗用的是刚摘下来没熟的杏子,能把这只碗开到三分,种出来一件兵刃,成色不是太好。第二次用的是彻底熟透的杏子,能把碗开出来五分,种出来一枚手艺灵,成色一般。
第三次用的是熟到烂了的杏子,能把碗开到七分,种出来的还是手艺灵,算上品。
第四次没有用杏子,用的是杏子核,这次把碗开到了八分多,种出来一件成色一流的厉器。第五次用的是八分熟的杏子,这一次把碗给彻底开透了,这只碗就此消散,种出来一个绝世好物,到底是什么好物,书里没有写。
张来福揉了揉额头,思绪一片混乱。
没熟的杏子不行,熟透的杏子还不行,这八分熟的杏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还别说,书里边还真介绍了算法,一看这算法,张来福觉得高数都没有这么难。
一时半会肯定研究不透,还是接着抄书吧。
张来福抄了整整一宿,一直抄到第二天天亮,连十分之一都没抄完。
他抱着竹篮子上了床,柔声细气地商量:“篮子,识土实在太难学了,我一看你就是个有灵性的人,等明天我和阿钟商量一下。
你要是个多开碗,也提前告诉我一声,咱们不全开了,开个八分就行。”
话说回来,篮子是竹子编的,竹子是土里长的,直接往竹篮子里装土,是不是这碗就开了。要不我现在就试试?
张来福刚一起身,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到床上睡去了。
书上写得非常清楚,不要看材质,否则会陷入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