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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世风日下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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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一哆嗦:“您,您到底是”

张来福没有表明身份,反问他一句:“那位师傅在哪呢?”

伙计慌了神:“您就别找他了,您有什么问我就行,您现在找他,不就把我给卖了吗?”

“行,那我就问你,这位师傅在铺子里改水车,你们掌柜的不管?”

“他不敢在铺子里干这事儿,他是”

“上门给那人改的车子,对吧?”

伙计微微点点头。

张来福笑了:“那这位师傅一定知道他住哪,看来这事儿,我还得找他问问。”

“您别找他”伙计更慌乱了,“我跟着师傅一块去的,帮忙打了个下手.…”

张来福掏了十块大洋,塞到了伙计手里:“那你肯定还记得他住在什么地方。”

伙计攥着大洋,心里一阵阵打鼓。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打鼓也没用了。

伙计一咬牙,把大洋揣进了腰里:“爷,我可以告诉您他住哪,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什么来历,我想知道这事儿的根由在哪。”

“根由你就别问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荣四爷的人。”

“铁王荣四爷!”伙计一惊,“您是铁铺子的人?”

荣四爷是开铁铺子的?

这事儿张来福真不知道,但他还是朝伙计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伙计赶紧给张来福指路:“荣四爷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也没跟您打听过,那个买水车的人,他住在染坊晒布路,掉色胡同”

到了晚上,黄招财和严鼎九一起回的家,两人去厨房做饭,谁都不想说话。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俩人都没找到生意。

吃过了晚饭,洗了碗盘,张来福对两人道:“我给你们俩找了个生意,你们愿意做不?”

两人一愣:“什么生意?”

“我找到邵甜杆了。”

黄招财闻言,转身回房拿东西。

严鼎九还在院子里愣着:“那是不是要找他去呀,我也能出份力的。”

张来福点头:“你要想出力,今晚就跟着去,这趟生意肯定不亏待你。”

染坊,晒布路,掉色(shai)胡同。

染坊和锦坊都算绫罗城的大坊,论地界,染坊比锦坊还要大一些,但两边的景致完全不一样。锦坊路宽,街边铺子密集,行人也密集,尽显一城之繁华。

染坊路也宽,可铺子稀疏,不是因为铺子少,是因为铺面大,每家染房都抵得上两三家绸缎庄,路上车多人少,显得比锦坊荒凉了一些。

晒布路在染坊算是一条大路,但掉色胡同却没什么人住,当年这条胡同里有不少染房,生意还算红火。后来不知道什么人使坏,整条胡同新染出来布全都掉色了。一匹两匹也就罢了,三五个月下来,十匹布有八匹掉色,整条胡同的生意都黄了铺子,这条胡同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字。

邵甜杆在这租了一间旧染房,染房很大,前场、作场、后场,一线排开。

前场是染房的店面,过布验色,结账出货,经营上的事情都在店铺里做。有橱窗、柜台、茶室、账桌,还有几排架子。这些架子原本用来悬挂染好的布料,而今染房废弃多年,橱窗都用木板封死了,架子上也空空荡荡。

后场又叫晾场,是专门用来晾布的地方,三五米的晾架高低错落,有的放在院子当中,在这晾布,只求晾得快,有的晾架摆在棚子下边,晾在这里的布料怕晒,晒了会脱色,而今这些晾架也全都空着。邵甜杆住在作场,作场是染房的核心区域,作场里有三座大染池,染池四周摆着一圈大染缸,染缸中间穿插放着大小炉灶,这种炉灶叫染灶,是用来蒸煮布料、加热染液,加快上色、固色用的。作场的地面上沟渠交错,都是用来上水和排水的。一些用来搅拌的长杆子和用来捞布的铁钩子在地上散放着。

染房的店面和晾场都废弃了,可这个作场似乎没有废弃。

染缸里都有水,三个染池里也有水,一个池子是清水,一个池子是橙红色的水,还有一个池子是黄色的水,这些水都很粘稠。

有的染灶还冒着烟,锅里咕嘟嘟的煮着浓稠的液体。

作场四周修了一圈二层小楼,一层放物料,二层原本是工人住的地方,东西南北各有五间房,每间房里都有大通铺,而今这铺子里没有工人,只有邵甜杆在北边正中间的房里住着。

嗤哢!

他活动了一下左腿,感觉腿骨基本长上了,可还是不太灵便。

“这王八羔子出手可真狠,等下回咱们见面,非把你”邵甜杆骂了半句,气息不畅,剩下半句没骂出来。

他拖着左腿,拐着右腿,浑身松松垮垮往楼下走,走到清水池边上,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在池子里泡了半个多钟头,邵甜杆爬了出来,全身骨头硬了不少。

他爬出了池子,找到一口大缸,从里边拿出来一根甘蔗,用甘蔗刀削了皮,咬了一口。

甘蔗放久了,有点硬,偏赶上这根甘蔗水还不多,嚼了几口,又被甘蔗渣子扎了嘴。

看着这根甘蔗,邵甜杆心里气得慌,三门手艺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卖甜杆儿。

可不喜欢也没办法,现在得养伤,邵甜杆一伸脖子,把甘蔗渣给吞了。

他走到灶台旁边,先拿了一块干净的青石板,抹上香油。然后打开锅子,捞出来一勺深褐色的糖汁,摊在石板上,拿着专用的木片刮匀了,等着放凉。

没多一会儿,糖凉了一半,有点粘手,但不粘刀子,邵甜杆从灶台旁边拿了糖刀,把糖切成了小薄片,一边切,还一边吆喝:“甘草消食,陈皮化痰,砂仁暖胃,老姜驱寒,药糖药糖,香中带甜,顺气开胃,治病解馋”

邵甜杆一边做糖,一边吆喝,为了养伤,他一天得吃十几次药糖。

三个行当,他最爱药糖这一行,他吆喝得正得意,忽听外边有人敲门,吓得他手里的糖刀子差点掉了。眶!眶!眶!

“谁呀?”

“这是染房吗?我是来做生意的!”

生意?

这是掉色胡同,绫罗城的人都知道,这的染房都黄铺子了,谁还能来这做生意?

邵甜杆觉得情况不对,把石板上的糖块刮了下来,全都填进了嘴里。

吃下了药糖,邵甜杆的关节灵活了不少。

眶!眶!眶!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是染房吗?”

“生意不做了,关门了,上别家看看去吧!”邵甜杆从灶台旁边拿起了糖勺子。

门外那人没走,接着喊道:“染房的生意不做了,别的生意也不做了吗?我是老爷介绍来的。”老爷?

邵甜杆一愣:“你说的是哪个老爷?”

严鼎九站在门口想了一会,他也不知道是哪个老爷,这本来就是顺嘴胡蒙的。

但说书先生就这点好,就算不知道,也不耽误他接着蒙:“你给谁做事,你自己不清楚?我人都来了,还能是哪个老爷?还有哪个老爷知道你住在这?”

邵甜杆心头一紧,这是买家催货来了?

他之前答应这一两天就能交上张来福的人头,可这行生意常有意外,差个几天也在情理之中,他怎么就催上门来了?

这真是买家派来的人吗?

先去看看他什么来历,要真是买家的人,就好好商量生意。要不是买家的人,只要在这间铺子里,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邵甜杆来到了店面,隔着门板问道:“你说的老爷,是长老吗?”

长老?

张来福蹲在墙角,听到了邵甜杆的声音,琢磨着自己得罪了哪个长老。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长老,纸伞帮的长老,韩悦宣他爹。

是他爹雇佣邵甜杆来找我报仇!

张来福没法提醒严鼎九,他在墙角蹲着,离严鼎九太远,而且还不敢出声,一出声肯定露馅儿。严鼎九反应真是快,站在门外对邵甜杆道:“你们怎么叫我管不着,那是我家老爷,老爷让我来问你,事情办妥了没有?”

邵甜杆顺着门缝看了半天,只看到严鼎九一个人。

他打开了房门,盯着严鼎九打量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别打哈哈,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在染房里边,邵甜杆有说这话的底气。

严鼎九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走,咱们换个地方。”

邵甜杆肯定不能离开染房:“有话就在这说,你要不方便,可以跟我到里边说去。”

严鼎九肯定不能进去,张来福告诉过他,不要进邵甜杆的家门,真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冲着邵甜杆一笑:“我还请不出来你了?”

“你还真就请不出来,今天就是你们老爷来请我,我也不出来。”邵甜杆准备关门。

“慢着,他请你,你出来吗?”严鼎九一闪身,身旁跳出来个又高又壮的男子。

男子一句话不说,拿着长矛,对着邵甜杆就刺。

长矛来得太快,邵甜杆没能躲开,被扎中了肚子。

他伸手抓住长矛,要把这男子扯进铺子,在染房里打,邵甜杆才有胜算。

扯了一下没扯动,邵甜杆想动门口的机关,却没敢伸手。

他看到这男子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下角,有一对交叉的军刀。

除魔军!

邵甜杆拔出长矛,撒腿就往里跑。

严鼎九在门外喊道:“弟兄们,前后堵截,不要让他跑了。”

邵甜杆一路跑到作场,作场里的三个染池里都是糖,一圈染缸里也是糖,地上沟渠交错,原本是染房里进水排水用的,而今里边全是糖。

他拿起勺子,想拚一把。

这么多糖,做出糖画来,哪怕外边有十几人,也未必打不过!

不光有糖,糖丝连着地上的钩子、杆子、架子,串在一块,这些全是陷阱,就算对面有几十人,也能打一场!

可思忖片刻,邵甜杆把勺子放下了。

不能拚。

那是除魔军。

除魔军会来多少人?

伤了除魔军会是什么后果?

除魔军怎么会找到这来?

这里边是不是有误会?

或许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能说得清吗?

说不清。

别人或许还能申辩,自己有三个行门,怎么可能说得清?

只要落在除魔军手里,这条命就没了!

邵甜杆拎着糖勺子冲出了后门。

后门还没见人,除魔军还没包围过来。

前边就是织水河,邵甜杆没有半点犹豫,冲上河岸,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他刚扎进河里,黄招财随后赶上,一发五雷轰顶,追着邵甜杆,打进了河里。

轰隆一声,水花飞溅。

周围行人吓坏了,四下躲避。

“好大个雷!”

“天上没云彩,这雷从哪来的?”

“快躲远一点,旱天雷一来就是一串,可别伤着。”

河岸上一阵大乱。

河中央,邵甜杆和一群鱼,翻着肚皮,飘了上来。

张来福来到了河边,看着河面上邵甜杆,小声问黄招财:“他还活着吗?”

黄招财摇了摇头:“我下手好像有点重了。”

张来福慨叹一声:“世风日下呀,一个雷就把人给劈死了!”

黄招财还有办法补救:“他魂魄还没出窍,有些事儿可以问鬼,关键是怎么把他尸首弄回来。”河岸上一群人都围着看着,这确实不好弄。

正当为难,忽听严鼎九怒喝一声:“世风日下呀!人都这样了,你们都不帮一把!”

说完,严鼎九大踏步冲到河里,把尸首给拖上来了。

周围人看着严鼎九的身影,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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