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干一番大事（2/2）
陈令凡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如同天方夜谭。林婉儿更是捂住了嘴，眼神骇然。
“但他遇到了瓶颈。”东方璃继续道，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宇宙级的秘辛，“欲要真正跨出那一步，成就‘太一’，必须在‘原初混沌海’中开辟出一个稳定、独立、能自我定义的全新宇宙。然而，混沌海本身具有‘同化’一切的特性。历代先驱，包括开天失败的盘祖、试图开辟整个混沌海而被反噬同化的混沌大帝，都未能成功。你父亲意识到，仅仅拥有力量不足以对抗混沌同化，需要找到一种混沌本身不具备、却能作为新宇宙独立‘内核’的东西。”
“于是，他选择了‘化凡’。”东方璃的目光变得悠远，“他封印了几乎所有的力量与记忆，模拟最普通的凡人因果，投入这个精心构筑的‘凡尘世界’，从生命的起点开始，重新体验、观察、感悟。他想弄明白，在剥离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后，作为一个最普通的生命，是什么在驱动其成长、选择、相爱、守护？是什么让生命拥有意义，让宇宙的‘故事’得以延续，而非被混沌无情吞噬？”
“他……在观察我？”陈令凡声音艰涩，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自己的一生，竟是一场被“设计”好的、为了寻找答案的观察实验？
“不完全是观察，”东方璃摇头，认真地看着儿子，“是‘共同经历’。你父亲是真心以‘陈林’的身份在活着，以你的父亲自居，感受着为人父的喜怒哀乐。他的迷茫、沉默、‘发呆’，并非伪装，而是他作为‘陈林’这个凡人个体，在困惑、在思考、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以及……你，我们的儿子，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是如何在无数因果与情感的纠葛中，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至于为什么要化凡，”东方璃叹息一声，神情凝重起来，“是因为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正面临着灭绝的危机。一道先天裂痕导致宇宙根基不稳，内部‘归墟’侵蚀，外部‘混沌量劫’的全面爆发已迫在眉睫，时间……可能不足百年。若你父亲无法在百年内成功开天，成就太一，开辟出能庇护残存生灵的新宇宙，那么，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包括我们，也包括这个‘凡尘世界’中所有你认识、你在意的人。”
宇宙裂痕？归墟？混沌量劫？百年？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又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名词砸下来，陈令凡只觉得头晕目眩，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又重塑。他身边的林婉儿更是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最后，”东方璃的目光变得柔和，看向欢快摇尾的小黄和慈祥微笑的王婶，“关于小黄和娘……他们并非真正死亡。小黄是你父亲的伙伴之一，修为强大，只不过修为也被封印而已，它也陪伴你成长的一环。你奶奶的确不是你父亲的母亲，但她是一位相当于你父亲母亲的人物，你父亲当年为了让你奶奶活的更久，身上也有修为傍身。而他们的‘离去’，是为了让这场‘化凡’体验更加完整、真实，触及生命中最深刻的离别之痛。如今‘化凡’结束，他们自然回归。”
小黄“汪汪”叫了两声，蹭了蹭陈令凡的腿，眼中充满灵性。王婶也走上前，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孙子的头，温声道：“凡娃子，莫怪你爹娘，他们……有他们的苦衷和大任。”
一切真相大白。
陈令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该有什么表情？愤怒于被欺骗、被“设计”了一生？喜悦于至亲“死而复生”、家人团聚？震惊于父母恐怖的身份与宇宙级别的危机？茫然于自己这数十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还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虚无感？
各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心中翻腾冲撞，最终却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一种麻木的、不知如何是好的钝痛。他感觉自己的感情像被愚弄了，他珍视的亲情、奋斗的意义、守护的信念，似乎都建立在了一场宏大的“实验”基础上。可偏偏，这份亲情此刻又如此真实地环绕着他——归来的奶奶和小黄，强大而慈爱的父母，依赖着他的妻子……
他旁边的林婉儿状态更糟，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已经崩塌，只是死死抓着陈令凡，像抓着救命稻草，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这远超她理解范畴的真相，让她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直微笑旁观的陈林，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父亲的亲切，但眼神中那洞穿万古的睿智与即将踏上终极战场的决绝，却让陈令凡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
“凡儿，”陈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陈令凡混乱的心底，“爹知道你现在很乱，有很多问题，很多情绪。但……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幻与真实，投向了宇宙边缘那咆哮的混沌海。
“你的一句‘亲情’，点醒了爹，让爹抓住了最后的那把钥匙。”陈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骄傲、不舍与无限期待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照亮无垠的混沌，“现在，你爹我，要去干一番真正的大事了！”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陈令凡任何反应或追问的时间。
陈林的身影，就在陈令凡和林婉儿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如同融入阳光的冰雪，瞬间变得透明、虚化，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不见”了，仿佛他本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此刻只是收回了投射于此的“目光”。
原地，只留下他最后那句话的余音，以及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陈令凡呆呆地看着父亲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身旁神色恢复平静、眼中带着鼓励与一丝担忧的母亲，再看看“失而复得”的奶奶和小黄，以及怀中颤抖不止、世界观彻底粉碎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