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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平凡的日子(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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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陈令凡十岁了。

课业明显加重了。老秀才开始讲授更深的文章,要求背诵的段落也越来越长,笔下的描红也换成了简单的临摹。同时,陈林分配给他的农活也多了起来,除了捡柴、除草,有时还要帮忙牵牛、晒谷,甚至学习一些简单的农具使用。玩耍的时间被大大压缩,这让习惯了自由奔跑的陈令凡颇为不满,抗议了几次,但在爹爹不容置疑的安排和娘亲温和却坚定的坚持下,他也只能撅着嘴接受现实,只是偶尔干活时会偷个懒,或者在做功课时打打哈欠。

不过,这一年村子里发生了一件让陈令凡觉得有些新奇的事情。

村东头那栋闲置了许久的旧院子,搬来了一位姓孟的先生。这位孟先生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举止从容。他并未像老秀才那样开办学堂收徒,只是独居在那小院里,每日里不是捧着一卷书坐在窗前慢读,便是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泡一壶清茶,静静地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一副与世无争、悠闲度日的模样。村里人起初有些好奇,但见他既不多事,也不与人深交,时间长了,便也习以为常,只当是个性格孤僻的落魄读书人。

但陈令凡却发现,自家爹爹似乎对这位孟先生格外不同。

陈林往村东头跑得勤了许多。有时是提着一壶自家酿的土酒,有时是带着些新摘的瓜果,去孟先生那里一坐就是大半日。两人在槐树下对坐,喝茶,说话。陈令凡偷偷趴在墙头看过几次,他们聊天的声音不高,神情却很投入,爹爹脸上时而沉思,时而恍然,时而还会露出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近乎于“请教”的专注神情。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田里的收成到天上的星辰,从古籍里的典故到人心世事的变迁,无所不包。

更让陈令凡觉得有趣的是,他们有时会下棋。棋盘就刻在槐树下的一方石桌上。爹爹的棋艺……咳,在陈令凡看来,简直是“惨不忍睹”。他总是皱着眉头,举棋不定,往往落子不久就被孟先生看似轻描淡写地围杀一大片,抓耳挠腮,半天想不出解围之法。孟先生也不催,只是含笑看着,偶尔抿一口茶。

但娘亲东方璃偶尔去拜访时,局面就不同了。

通常是爹爹又输得灰头土脸,恰好娘亲来送些点心或换洗衣物,孟先生便会笑着邀请东方璃手谈一局。东方璃也不推辞,落座后,执子从容,布局精巧。她的棋风与爹爹的莽撞凌乱截然不同,沉稳中带着灵动,攻守兼备。孟先生脸上的笑意也会收敛几分,露出认真的神色。两人对弈,往往能下上好一阵,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让一旁观战的陈林和陈令凡都看得屏息凝神。

陈令凡最高兴看到娘亲赢棋的时候。虽然孟先生棋力高深,娘亲胜少负多,但每次娘亲妙手迭出,或者成功化解危机时,孟先生总会抚掌轻赞:“夫人棋艺精湛,心思玲珑,孟某佩服。” 这时,爹爹也会在一旁与有荣焉地笑起来,仿佛赢棋的是他自己一般。而娘亲则会浅浅一笑,眼神柔和地瞥一眼爹爹,那模样,比春日里盛开的花儿还要好看。

陈令凡不太懂大人们之间那些深奥的谈话,也不太明白下棋的诸多奥妙。但他能感觉到,爹爹和娘亲似乎都很敬重这位孟先生,而孟先生待他们,也与对待村里其他人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不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与平和。这个发现,让孟先生在陈令凡眼中,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有趣的色彩。他偶尔也会被允许在一边听大人们说话,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孟先生身上那种沉静博学、却又仿佛看透世事的气质,还是在他小小的心里,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日子在课业、农活和偶尔的“游逛”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陈令凡十一岁了。

村子周围能玩的把戏几乎都玩了个遍,爬过的树,钻过的山洞,摸过鱼的河段……新鲜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日益繁重的课业和农活更像两道绳索,捆住了他曾经自由不羁的腿脚和心神。他开始感到一种沉闷的、无处发泄的无聊与烦躁,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和虎子、秀秀的“探险”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在这股烦闷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三人组”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寻宝。

所谓的“宝”,不过是些在大人眼中一文不值的“破烂”: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枚颜色鲜艳的鸟羽,一颗干瘪但花纹特别的野果,一片光滑如镜的碎瓷片,甚至是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造型诡异的枯骨……但在孩子们充满想象力的眼中,这些都是来自神秘世界的“宝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一个未被讲述的故事。

他们为此重新焕发了巨大的热情。每天一得空,便如同寻宝猎人般,仔细地搜索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废弃的窑洞深处、老屋的墙根下、人迹罕至的灌木丛、溪流冲刷出的石滩……他们比赛谁找到的“宝物”更奇特,互相炫耀,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陈令凡自然成了“收藏大户”。他的“宝库”就设在床底下,用一个破旧的木匣子装着。每天回来,往往弄得灰头土脸,衣襟上沾着草屑泥点。东方璃见了,少不得要责备几句:“凡儿,又去哪儿野了?瞧瞧这一身,跟泥猴似的!天天往那没人去的山里钻,也不怕磕着碰着!” 陈令凡便吐吐舌头,一溜烟跑去洗脸换衣。

陈林对此倒是不太管束,只要不耽误正经活计,不出危险,便由得他去。他深知男孩子的天性需要释放,这种看似幼稚的“寻宝”,或许也是一种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

最支持陈令凡的,依旧是王婶。每当陈令凡献宝似的捧着他新找到的“奇珍异石”给奶奶看时,王婶总是凑近了仔细端详,然后认真地点评:“这块石头花纹真别致,像朵云彩。”“这羽毛颜色鲜亮,怕是喜鹊的吧?好兆头!” 她甚至会找来干净的旧布,帮陈令凡把那些“宝物”一一擦拭干净,再整齐地码放进木匣里,叮嘱他:“放好了,可别让你爹当垃圾扔了。” 在奶奶这里,孙子的每一点“发现”都值得被珍视,那份全然的接纳和呵护,是陈令凡对抗无聊世界最温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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