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真情假意(2/2)
水面上的光线透过水层折射进来,变成一片晃动着的金白色光链,将她笼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底。
窒息感渐渐涌上来,肺腔像是被人攥紧,直到最后一缕空气也被榨干,她猛地从水中撑起身。
水花四溅,打在浴池边缘,发出些微声响。
“公主……”
紫苏候在门外,声音里藏着担忧,却不敢擅入。
“退下。”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缓了许久,谢清予才从浴池中起身。
她换上一件月白的寝衣,独自坐在妆台前,青丝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月白的衣襟,眼尾还残存着沐浴后的薄红。
她抬手,指尖缓缓抚上镜中那张脸。
铜镜微凉,触感钝涩。
镜中人的眉眼秾丽精致,眼神却冷淡疏离,不笑时犹带三分凌厉。
这张脸她看了四年,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短短四年,现代世界的一切,回想起来已很是遥远,那些记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字迹,模糊、洇散,只剩下虚虚的印痕,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
反倒是前世的记忆,不时在脑中翻腾,越发清晰可见,像是褪色的旧画被人重新上了色,鲜艳得刺目。
同样是永盛四年,同样是那个雨夜。
她穿越而来,失手杀了凌辱原主的太监康福海。
黏腻的血溅在身上,那一刻的恐惧和惊惶,和今生一样,无数次在梦魇里回放。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未曾看过这个剧本,更不知自己只是书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她带着原主的记忆,和谢谡在禁苑中苟延残喘,受尽折辱,直至永盛八年春,他们终于得以出掖庭。
可等待他们的,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朝堂倾轧,皇子争储,她和谢谡像两只蝼蚁,被人捏在掌心,随时可以碾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俯视着他们,嘴角挂着慈悲的笑,眼底却是冰冷的算计。
数年相依为命,她和谢谡之间除却休戚与共的牵系,更倾注了真心和感情。他是她在这个虚妄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的温暖。
可如今,这份记忆,只是她一个人的。
对于谢谡而言,她只是一个占了他阿姊躯壳的、不知来历的东西。
谢清予收回手,紧紧拢住自己的双臂。
那前世呢?
在禁苑里紧紧抱着她、视她为唯一的小鱼,是否也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棂。
浓重的暑热扑面而来,吹得她湿漉漉的发丝微微飘动。
远处天际,云霞烧得正烈,赤橙金辉层层浸染,将半边天穹映得如同锦缎,又像是打翻的颜料,在天空肆意流淌,泼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黄昏。
她望着那片绚烂至极的晚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如此聪慧敏锐的一个人,岂会看不出朝夕相处的至亲换了芯子呢?
那些亲密无间的依恋,毫无保留的信重,都是权衡利弊后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