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熙盛新朝(二)(1/2)
诸王早已到齐。
秦王朱樉站在亲王班列第二位——第一位是朱栋。
他穿着亲王礼服,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郁,眼神不时飘向丹陛之上那空荡荡的龙椅,又迅速收回,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世子朱尚炳站在身后,年轻的脸上一片茫然。
晋王朱?站在朱樉身后。
他的“病”早已“痊愈”,此刻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期待,仿佛真是一位纯良恭顺的藩王,全心期盼着侄儿登基。
只是他偶尔与身旁的长史低语时,眼中闪过的精光,暴露了内心的算计。
燕王朱棣站在晋王之后。他微微低着头,双手自然下垂,姿态谦恭到了极致。
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脖颈处的肌肉微微隆起,那是长期咬紧牙关才能形成的痕迹。
他的长子朱高炽站在他斜后方,这个胖胖的年轻人倒是一脸真诚的激动,对即将到来的大典充满好奇。
楚王朱桢、湘王朱柏、周王朱橚等与朱栋亲厚的藩王,则神色坦然,眼中透着真切的支持。朱桢甚至偷偷朝朱栋眨了眨眼,被朱栋瞪了回去——这种场合还敢嬉皮笑脸!
再往后,是赵王朱允烨、衡王朱允熙、徐王朱允熥等皇子。朱允烨面色苍白,但眼神平静,甚至有种解脱后的淡然。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反而坦然了。朱允熙和朱允熥则略显紧张,不时整理衣冠,吞咽口水。
“咚——咚——咚——”
景阳钟响起。
这一次,不是丧钟,而是新朝开启的洪钟。
七十二响,声震九霄,仿佛要唤醒这片沉睡的土地。
钟声余韵中,礼部尚书高声道:“吉时已到——祭告天地宗庙仪式,开始——”
按照礼制,新帝登基前,需先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但因朱雄英需在奉天殿受贺,且连日劳累,这部分仪式由礼部尚书代行。只见一队身着玄色祭服的礼官,捧着祭品、香烛,在庄严肃穆的雅乐声中,缓缓走向天坛、地坛、太庙、社稷坛的方向。
这个过程将持续半个时辰。
奉天殿前,所有人肃立等待。
寒风凛冽,不少文官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一些年老体弱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朱栋看在眼里,低声对身旁的徐辉祖说了句什么。徐辉祖点头,悄悄退后,片刻后,一队太监抬着几十个炭盆来到文官队列两侧,又给每位官员发了一个暖手铜炉。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许多文官向朱栋投来感激的目光。秦王朱樉看在眼里,嘴角撇了撇,低声对身后的晋王嘀咕:“收买人心。”
晋王朱?微微一笑,没接话。
燕王朱棣仿佛没听见,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礼部尚书返回,高声禀报:“祭告礼成——天地祖宗,佑我大明!”
“佑我大明!”众人齐声应和。
紧接着,礼部尚书再次高唱:“请新君升座——”
奉天殿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内。
丹陛之上,那柄雕刻九十九条蟠龙的紫檀木龙椅,在晨曦中泛着幽暗深沉的光泽。椅背正中,一轮赤金雕琢的旭日正喷薄欲出,象征着“如日之升”的皇权。
殿外乐起。
不是祭祀雅乐,而是庄严恢宏的《中和韶乐》。编钟、编磬、琴瑟、笙箫合鸣,乐声古朴厚重,仿佛自三代传承而来,携带着华夏正统的煌煌气韵。
在乐声中,朱雄英出现了。
他一步一步,从殿后走出,踏上丹陛。
十二章衮服在步履间微微摆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随着光线变换闪烁着不同的金色光泽。十二旒玉冕垂在眼前,珠串轻晃,遮蔽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不快不慢,恰好与乐声的节奏吻合。衮服宽大,但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丝毫不显臃肿,反而有种天人合一的威仪。
当他终于走到龙椅前,转身,面向殿外黑压压的人群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数万人的目光汇聚一身。
有期待,有审视,有忠诚,有算计,有茫然,有野心……
朱雄英透过玉旒,平静地俯瞰着下方。他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王叔的叮嘱——“你是皇帝,是天下的中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要威严。”
他缓缓坐下。
龙椅冰凉坚硬,硌着脊背。可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扶手的龙首之上,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跪——”
礼官拖长了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震得殿宇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禁军卫士,乃至远处宫门外隐约可见的百姓代表,齐刷刷跪倒,以头触地。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在紫禁城的宫墙间回荡,传出数里之远。
朱雄英静静看着。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此刻起,他就是大明的天子,是这亿兆生民的主宰,是这万里江山的象征。
孤独,而又沉重。
朝拜礼毕,众人起身。
司礼监掌印太监朴不成上前,展开一卷明黄织锦的诏书。这不是登基诏,而是“受宝宣表”的仪式——象征传国玉玺的交接。他用那特有的尖细而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高声道:
“请传国玉玺——”
四名太监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缓步走上丹陛。托盘上覆盖明黄绸缎,绸缎下是一方四寸见方、螭龙钮的玉玺——正是那方“大明皇帝之宝”,自洪武年间传承至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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