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隐忧初现(四)(2/2)
一杯饮尽,心中块垒,似乎也消散了些。
申时末·会同馆·朱尚炳房间
“世子爷,吴王府送来帖子。”随从递上一张烫金请柬。
朱尚炳接过打开,是吴王朱栋的亲笔,邀他今晚过府赴宴,说是“家宴,只请了几位自家子侄”。
他正在犹豫,又有人来报:“晋王世子、燕王世子都已收到请柬,都答应去了。”
朱尚炳咬咬牙:“回帖,说我一定到。”
晚宴设在吴王府的龙飞殿——这是王府家宴的专用场所,不涉政务,只叙亲情。到场的有朱雄英、朱橚、朱桢(楚王)、朱柏(湘王),再加上三位世子,正好八人。
席间没有外人,连侍从都只留了几个心腹。菜肴是王府厨子的拿手菜,酒是陈年佳酿,气氛轻松自在。
朱桢是个爽快人,几杯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尚炳侄儿,你父王在军中可好?我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那时候他还说要给我找匹西域良马,到现在都没影!”
朱柏也笑:“七哥你就惦记着马!尚炳,我听说西安的羊肉泡馍是一绝,下次你来,给我带个厨子!”
众人哄笑。朱尚炳也放松下来,说起西安的风土人情,说到秦王府的趣事,渐渐不再拘谨。
朱栋很少说话,只是笑着听,偶尔给子侄们夹菜。朱雄英则扮演着长兄的角色,照顾着每个人。
酒酣耳热时,朱栋忽然道:“尚炳,你这次来,是不是听说……陛下病得不轻?”
这话问得太突然,席间瞬间安静。
朱尚炳酒醒了大半,忙道:“吴王叔说哪里话,侄儿只是来请安……”
“不必瞒我。”朱栋摆摆手,“京城人多嘴杂,有些风声也正常。我今日就给你,也给济熺、高炽交个底。”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陛下确实病了,是肺痨。但太医院和医学院都在全力医治,病情已经控制住。陛下如今需要静养,所以让太子监国。等养好了,自然会重新理政。”
“至于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帮忙的。等陛下康复,太子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回去折腾我的铁路、科学,这些才是我真正喜欢的。”
他看向三位世子:“你们回去告诉各自的父王,让他们安心在军中为大明镇守国土,不必为京城操心。父皇在,陛下在,太子在,我在,这大明的天,塌不了。”
话说得斩钉截铁。
朱尚炳终于彻底信了。他起身,郑重行礼:“侄儿明白了。回去一定转告父王,让他安心。”
朱济熺、朱高炽也跟着起身行礼。
朱栋扶起他们,笑道:“好了,正事说完,继续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戌时·吴王府书房
送走众人后,朱栋回到书房。李炎已经在等着了。
“王爷,查清楚了。”李炎低声道,“那个黑衣人,是刘观府上的护院教头,叫‘黑三’。刘观和光禄寺少卿、都察院御史,都收过秦王府的重礼。他们暗中传递消息,说陛下病重、朝局不稳,怂恿秦王早做打算。”
朱栋冷笑:“果然是他们。证据确凿吗?”
“人赃并获。”李炎道,“鹗羽卫连夜抄了刘观的家,搜出秦王府的信件、礼单,还有黑三的供词。刘观已经招了,说是一时糊涂,被钱财迷了眼。”
“一时糊涂?”朱栋眼神冰冷,“挑拨天家亲情,离间君臣父子,这是死罪。把口供、证物整理好,明日一早,送交太子和都察院。”
“是。”李炎又问,“那秦王世子那边……”
“他不知情。”朱栋摆摆手,“刘观是利用他。尚炳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耳根子软。今晚一番话,他应该想明白了。不必再追究。”
李炎退下后,朱栋走到窗边。夜空晴朗,月明星稀。
一场风波,算是平息了。
藩王的疑虑打消了,朝中的内奸挖出来了,大哥的病也有希望了……
“王爷。”徐妙云轻轻走进来,为他披上外袍,“夜深了,该歇息了。”
朱栋握住她的手:“妙云,你说……我做得对吗?”
“王爷指的是?”
“我今天对那几个孩子说的话。”朱栋轻声道,“我说我对皇位没兴趣,只喜欢搞发明创造……这是真心话。可别人会信吗?史官会怎么写?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作姿态?”
徐妙云靠在他肩上,柔声道:“真心话,何必管别人信不信?史笔如铁,但公道在人心。王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您修铁路、办大学、兴海贸、强军备,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若这样还有人猜疑,那是他们心眼小,不是您的错。”
朱栋笑了:“还是你会说话。”
“不是臣妾会说话,是事实如此。”徐妙云抬头看他,“王爷,您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信任您吗?”
“为什么?”
“因为您从未让他失望过。”徐妙云轻声道,“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朱栋心中一动,将她搂紧。
是啊,何必多想?路是自己走的,问心无愧就好。
五月廿四·晨·乾清宫
朱标今日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晨起只咳了三四声,痰中再无血丝。喝了药,用了早膳,竟觉得有些力气了。
“陛下,”王景弘喜形于色,“周院使说,这是好兆头!说明药对症,病气在退!”
朱标点点头,心情也轻松了些。他走到书案前,看到上面堆着的奏章已经少了一大半——都是朱雄英处理过的,只等他最后批红。
他随手翻开几本,批阅得都很妥当。该准的准,该驳的驳,该议的议,条理清晰,分寸得当。
“太子……能独当一面了。”他喃喃道。
“是啊。”常元昭端着参茶进来,“雄英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白天处理政务,晚上还要来给您请安,人都瘦了一圈。”
朱标感慨:“有子如此,有弟如此,朕……何其幸也。”
正说着,朱雄英和朱栋来了。
两人行礼后,朱雄英禀报了昨日陪同三位世子参观的情况,以及刘观一案的进展。朱栋则带来了医学院的好消息——新药在病牛身上效果显着,准备开始小范围的人体试验。
“好,好。”朱标连连点头,“二弟,你有心了。”
“大哥说哪里话。”朱栋笑道,“您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您不知道,这几日我代您帮雄英批奏章,看得头都大了。还是您来,我轻松。”
朱标笑骂:“你小子,就是想偷懒!”
兄弟说笑一阵,朱标忽然正色道:“二弟,刘观一案,要严办,但不要牵连太广。尤其是秦王府那边……尚炳那孩子,是无辜的。”
“臣弟明白。”朱栋点头,“已经吩咐下去了,只办首恶,不及其余。”
朱雄英也道:“儿臣会妥善处理。”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朕病着的这些日子,朝政多赖你们操持。朕想过了,等朕好些,就给雄英加‘监国’衔,正式总理政务。
朱雄英却忙道:“父皇,儿臣年轻,还需您多指点……”
“指点自然是要的,但该挑的担子也得挑。”朱标摆摆手,“朕总不能干到七老八十吧?迟早要交给你的。早点上手,早点熟练。”
这话里的深意,让朱雄英心中一凛,郑重行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离开乾清宫时,已是日上三竿。
朱栋和朱雄英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叔,”朱雄英忽然道,“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一直站在我这边。”朱雄英诚恳道,“没有您,我撑不起这副担子。”
朱栋拍拍他的肩:“傻小子,咱们是一家人。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他抬头望天,晴空万里。
“走,王叔请你吃好的!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酒楼,烤鸭是一绝!”
“好啊!不过得你请客!”
“行啊,反正我的俸禄多!”
笑声中,两人渐行渐远。
宫墙巍峨,春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