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万邦来朝(中)(2/2)
那架西洋自鸣钟旁,则是一座结构更为复杂、不仅能报时还能演示日月星辰运行(简易天文钟功能)的“大明浑象自鸣钟楼”模型。
至于那支火绳枪,旁边赫然摆放着一支乌黑锃亮、结构迥异、击发装置更为简洁的“洪武十六式后膛击发枪”,旁边立牌简介其射程、射速与精度优势……无声的对比,高下立判。
许多使者,尤其是西洋和西域的,看着这些对比,脸色都变得精彩纷呈。
佩雷斯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原本用以彰显欧陆技术的礼物,此刻反而成了衬托天朝技艺更胜一筹的背景板。
朝贺献礼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日头升高,典礼进入后半段,也是最受瞩目的环节——皇帝赐宴与“天朝风物展示”。
盛大的宴席设在奉天殿前的巨型广场上,数以千计的案几整齐排列,覆盖着明黄桌布,陈列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以及来自各地的佳酿果品。
教坊司献上规模宏大的“平定天下之舞”和“抚夷四海之乐”,钟鼓齐鸣,羽旄飞扬,场面极尽华美壮观。
然而,宴席过半,真正的高潮才来临。
司礼官再次高唱:“陛下有旨,与万国嘉宾同乐,特示天朝格物新器,以广见闻——!”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广场一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幅巨大的白色亚麻布幕被竖起。
紧接着,几位科学院的年轻学生操作着一台装有巨大透镜和明亮鲸油灯的笨重铜铁机器——“幻灯机”,将精心绘制的透明玻璃画片投射到幕布上。
第一幅画面,是巍峨的长城与蜿蜒的运河,气势磅礴。
第二幅,是巨大的宝船舰队航行于波涛之上。
第三幅,是冒着白烟的火车奔驰于原野,桥梁跨越大河……一幅幅前所未见的、巨大而清晰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引起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尤其是火车的画面,让许多只听传闻未见实物的使者瞪大了眼睛。
但这还没完。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演示开始。
一队约百人的大明士兵,步伐铿锵地进入广场中央空出的演武场。
他们装备的正是洪武十六式后膛枪。在军官简洁的口令下,这支队伍迅速变换队形,从行进到立定,从装填(演示用空包弹)到瞄准,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随后,是模拟三段击的火力展示,虽然未实弹射击,但那迅猛流畅的操作流程、士兵们沉稳如山的气质,已让所有懂得军事的使者心中凛然。
尤其是佩雷斯和几位欧陆使者,他们是识货的,这种后膛装填、纸壳定装弹药、燧石击发的火枪,其理论射速和可靠性,明显超过了他们带来的前膛火绳枪。
然而,真正的“杀手锏”在后面。
当那几门一直被红布覆盖的“金属怪物”被缓缓推到前台,揭开面纱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三门黑沉沉的巨型火炮,炮身镌刻着“神威”字样,口径惊人,炮架结构稳固而精巧。
“此乃我大明‘洪武二十二式四寸七分神威大炮’,”一位兵部官员朗声介绍,“及‘乾元一式六寸三分重炮’。今日为贺佳节,特许试射一枚,以壮声威!”
在无数道紧张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炮手们熟练地操作,装填(减装药演习弹),瞄准远处紫金山麓预设的、立着巨大标靶的山坡。
“放!”
“轰隆——!!!”
一声远比战鼓、雷霆更为沉重暴烈、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猛然炸开!许多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只见炮口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烈火焰与浓密白烟,一枚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而出,瞬息间跨越数里距离,狠狠砸在远方山坡标靶附近!即使隔着这么远,人们也能隐约看到标靶区域腾起的一小股烟尘和四溅的土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早已熟知火炮威力的文武百官,还是初次见识到如此规模重炮的万国使者,都被这雷霆一击的威力深深震撼。
那不仅仅是声音和烟火,那是毁灭力量的直观展示,是跨越空间阻隔的死亡宣告。
许多来自小邦、部落的使者,脸色煞白,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即便是佩雷斯这样见惯海战炮击的西洋使者,也为这陆上重炮的威势与射程感到心惊——欧陆战场上,如此口径的重炮极为笨重,移动困难,而大明展示的这几门,炮架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机动性看起来要好得多。
朱标适时地举起金杯,声音透过短暂的寂静传来,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此等器械,不过守土卫国之器,非朕所好。朕愿与诸邦,共享太平,互通有无。望诸卿归国,转达朕意:顺天恤人者,天朝必以礼待之;怀有异心、侵扰邻邦、祸乱海疆者,”他顿了顿,目光仿佛扫过每一位使者,“则此雷霆之威,亦非徒设。”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宴席上的气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后,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掺杂着敬畏、深思与谋求合作的情绪所取代。
觥筹交错间,许多使者开始更加热切地与身边的礼部官员、通译交流,打听商业政策,询问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当暮色降临,无数宫灯、彩灯次第点亮,将皇城妆点得如同琉璃世界、不夜天宫时,这场旷古烁今的“万邦朝觐大典”才在又一轮绚烂的烟花表演中缓缓落下帷幕。
各国使团带着震撼、敬畏、沉思与一大堆新的见闻和疑问,返回会同馆。
他们知道,今日所见,不过是这个庞大帝国实力的冰山一角。真正的交流、试探、博弈与合作,或许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内,灯火阑珊。朱标褪去沉重的衮服冠冕,换上常服,与朱栋对坐。
“二弟,今日这‘戏’,唱得如何?”朱标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眼中却有光芒闪动。
朱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笑道:“大哥今日,威德并用,气度天成。先以礼仪煌煌慑其心,再以器物之利惊其目,终以火炮之威镇其魂。想必今夜,会同馆内,无人能安寝矣。尤其那些红毛夷,怕是既垂涎我之富庶技术,又忌惮我之武备强盛,辗转反侧呢。”
“要的便是他们辗转反侧,”朱标饮了口茶,缓声道,“知其强,方能敬;畏其威,方能安。然则,一味示强亦不可取。接下来,便是你与雄英、还有各部院,与他们具体打交道的时候了。铁路、海贸、矿产、技术交流……分寸火候,需仔细拿捏。”
“大哥放心。”朱栋目光炯炯,“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咱们的雪花盐、香皂、瓷器、丝绸、茶叶,他们离不开;咱们对新式船舶、精密钟表、世界地图、乃至某些数学天文知识,也有兴趣。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至于那些藏着掖着、想玩火的心思……鹗羽卫和海鹞所,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