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余波未平(五)(2/2)
“喔?普瑞赛斯可未必没有异议。”特雷弗·弗里斯顿:“撕裂星荚……这个时代科学家毕生的夙愿,就像婴儿想要离开摇篮。”
“我们也有那个时候,”博士:“我们也是从婴儿时代开始前行的。”
“尤里·加加林?”特雷弗·弗里斯顿:“可惜那个时代还没有意识信标,那些历史的见证者,没有人活到后来。”
“我羡慕他们。”博士说。
“羡慕他们见证人类脱离摇篮的第一步?”特雷弗·弗里斯顿:“为什么?我们比那伟大的成就数不胜数。”
“不,”博士:“我羡慕他们拥有死亡的权力。”
“删除意识信标虽然被定为非法,但实际上并非没有办法做到,秦就是这样……”但特雷弗·弗里斯顿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并非闲聊,而是博士对之前问题的回答。
“……这就是你进行一系列疯狂的记忆隔离手术、试图把自己变成‘绝对理性人’、然后在你理性的思考后得出的答案?文明的毁灭是必然的?因为生命追寻死亡?”
“特雷弗,我们并不是被毁灭的,”博士:“在预言的毁灭降临之前,我们先毁灭了自己。”
特雷弗·弗里斯顿:……
“在观测到毁灭的预兆之前,虽然表面上新的技术依然层出不穷,但我们的理论发展其实已经开始停滞了,”博士:“而在‘末日宣言’被发表后,整个科学界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你敢说自己没有彻夜不眠,表面焦虑、实则兴奋地扮演‘拯救者’吗?”
特雷弗·弗里斯顿:“……危机向来是科学发展的催化剂。源石、石棺、深蓝之树、天堂支点……不可否认,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撬动了理论的壁垒,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特雷弗,”博士无情地指出:“那只是我们文明的回光返照而已。”
特雷弗·弗里斯顿:……
“当意识信标让生命的长度没有了上限、当死亡不再是必定会降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生命就不再是礼物——个体如此,由个体组成的、我们的文明,也是这种内在的回响。”博士说:“我们就是这样一种只能生存于忧患的生物。我们只能从为生存而战中找寻到生存的意义。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地去寻找敌人。”
特雷弗·弗里斯顿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就已经这么想了?那么你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你和普瑞赛斯的源石计划——如果那不是为了‘存续’,那么是为了什么?”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存续’,”博士:“我准备的从来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存续’。”顿了顿,他继续打下文字:“我准备的,是‘重启’。”
命令输入行重新陷入了静默。
除了在罗德岛上学过一些先史文明语言的阿米娅,旁观者无人意识到这场对话的存在,只以为博士在输入一些看不懂的命令程序而已。
在这场对话中,一个在一万多年的守望中,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文明消亡的事实的人,终于从他唯一的同胞口中,听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