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等待一场大火(九)(2/2)
在短兵相接的地方,空气分子的振动从极致的快冷却到极致的慢,于是火焰在半空中如同被另一个空间吞噬,又仿佛那白色的火焰只是油画上的颜料,可以被一块湿巾擦去——这一过程无限接近死亡本身。
在陈斩出这一剑的同时,阿米娅闭上了眼睛,开始释放源石技艺。
她一度认为,从那个埋葬博士的夜晚许愿获得的源石技艺,是一种治愈的法术——这么说或许也没错,但事实上那是一种逆转死亡的力量,而绝望也是死亡的一种。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翻找他人的记忆,像看一部若干分镜组成的电影般看完他人一生的故事,是在博士爬出坟茔、回到家里的那天。
那一天,阿米娅无意识地使用了这种能力,然后她看到博士的人生是被斩断的,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断面,直到很长时间以后,她才知道做这种事情的人正是博士自己。
阿米娅不喜欢使用这种能力,从那之后她小心地不再使用,因为她心疼博士对自己的决绝,因为她明白这是一种冒犯。
但现在终于到了必须要用的时候。
在这个被熊熊大火烙印的夜晚,参与占领圣骏堡的整合运动成员,也回想起了自己一生的故事。
那些感染以前的、鲜活的记忆,长久以来都被感染之后侵染了强烈仇恨的记忆所覆盖,以至于当他们突然记起自己也曾正常生活,也曾彬彬有礼,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如果那个人才是我,这个正在点燃一切可燃的东西、残酷地把尖刀捅进他人的心脏的人,又是谁?
……
“康斯坦丁之家”的帷幕消散,观众终于可以从谵妄中清醒,但当阿洛伊泽推开剧院大门,却怀疑自己依然身在戏中:大火中的圣骏堡与戏剧中燃烧的街道并无不同,当舞台落幕,真实仍在上演。
整合运动成员似乎与剧院观众一样陷入了谵妄: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点燃的火焰跟燃料一起在街道上流淌,还是市民拽了他们一把,免得他们挡在火焰必经的路径上,把自己也变成燃料——但当市民看到他们手中的油桶,意识到这些发愣的人正是肇事者时,又尖叫着把他们推开。
“我们仍在帷幕中?”阿洛伊泽问——她抬头去看天空,入眼只有黑沉沉的一片,但这个火光下的夜晚本就星月黯淡,她看不出头顶有没有结界。
“不错,”酒神站在剧院门口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映亮,半边脸藏在黑暗里,“但那不是我的帷幕。”
……
当阿米娅让每个人在这个白昼般的夜晚回想起自己一生的记忆时,雷尔金没有动摇。
从矿工中选出、加入游击队参与行动的每个人都没有动摇。甚至于,对那场屠杀的回忆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念。
“雷尔金,发生了什么?”保尔翻过济姆尼宫的城墙,看到塔露拉的火焰在半空中消失,从列队的内卫和领袖们的站位中嗅到了“内讧”的味道——好在他认出了雷尔金。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雷尔金身边逐渐聚集起人群,“我只知道我要去宰了叶甫根尼。”
无论整合运动与游击队领袖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非要临阵解决,既然内卫停止了攻击,就意味着机会。
“宰了叶甫根尼!”人群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就连不是矿工出身的游击队成员也聚集过来,准备继续“斩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