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对弈（三）（2/2）

“（大叔声线）亲爱的主持人小姐，在如今的维多利亚，说真话和用真名，不可兼得啊。”

“（少年声线）我？只是一个名字无足轻重、在家族继承序列中排在末尾的无关之人罢了。”

“（主持人）明白了。无论如何，感谢二位的信任与勇气。近期，围绕‘1号地块’，国际社会对谢拉格的关注空前，维多利亚新闻对谢拉格已经进行了一系列报道，但在民众的心中，雪境似乎依然蒙着一层面纱——它究竟是一个政教合一、排外保守的宗教国度，还是一个正在努力拥抱开放与现代化的世俗国家？”

“（大叔声线）那么，主持人小姐，请问维多利亚，究竟是一个腐朽僵化、由旧贵族把持的没落帝国，还是一个自‘大考古时代’以来，始终锐意进取、引领泰拉技术革新的现代化强国呢？”

“（主持人）这……”

“（大叔声线）您看，国家是复杂的，是多面的。维多利亚如此，谢拉格亦然。雪境既有以蔓珠院为核心、强调传统与信仰的教权一面，也有以佩尔罗契、布朗陶旧贵族为代表的、倾向于封闭自守的势力，更有以喀兰贸易和希瓦艾什家族为先锋的、积极寻求开放与变革的力量。”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谢拉格内部存在三股主要的政治势力？”

“（大叔声线）不错。有些记者朋友试图把谢拉格塑造成纯粹的宗教国家，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自从谢拉格人暴动反抗蔓珠院，而后三族议会制度建立，谢拉格的世俗化就已经开始了。如今喀兰贸易的开放政策同时触犯了教权和旧贵族的利益，这二者又从对立转向了合流，也不足为奇。”

“（主持人）您认为，蔓珠院对希瓦艾什的攻讦，根本原因在于利益，而非信仰分歧？”

“（大叔声线）Dr.有句名言：‘唯有神父希望上帝不存在’（大炎网友一度以为这是杜撰，类似‘迅哥儿曾经说过’（什么，博士真说过？））——这并非对信仰的冒犯，而是揭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只有当上帝不能自己发声时，神父才能掌握释经权。”

“众所周知，圣女是耶拉冈德在世间的唯一代行者。然而在蔓珠院内部，圣女却受到诸多限制，核心的权力掌握在以大长老为首的修士手中。如果他们真如自己宣称的那般虔诚信仰耶拉冈德，为何不无条件遵从圣女的指引？”

“真相只有一个：蔓珠院并不信仰耶拉冈德。一旦明确这一点，再去看他们对希瓦艾什的攻击，一切就清晰无比了——这无关神明旨意，只是纯粹的权力博弈。喀兰贸易的崛起，威胁到了蔓珠院在谢拉格世俗事务中的传统影响力与利益，就这么简单。至于喀兰贸易是否让普通谢拉格人用上了电、坐上了火车、冬天不再挨冻……谁在乎呢？”

“（主持人）真是……相当大胆的论断。”

“（大叔声线疑似已经暴论嗨了）还有更大胆的。从这三股势力来看，按理说，主张对外开放、引入技术的喀兰贸易，才应该是维多利亚天然的盟友与合作对象。可为什么，近期维多利亚新闻一直在发表攻击、贬低希瓦艾什的报道呢？”

“（主持人）……您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大叔声线）因为，维多利亚要的并不是一个开放的、现代化的、拥有自主发展能力的谢拉格。他们想要的，是一块温顺的殖民地，一个纯粹的原材料供应地和工业品倾销市场。维多利亚恨不得谢拉格还是由酋长领导的部落组成的原始国度，那么，致力于让谢拉格强大起来的喀兰贸易，自然就成了障碍，而希望维持现状、甚至开倒车的蔓珠院……反而成了朋友。”

“（主持人显然觉得这位暴论刹不住车的兄弟需要冷静一下，于是转向了另一位嘉宾）那么，开斯特先生，您对这位……匿名子爵阁下的观点，有何看法？”

“（少年声线）我可担不起‘开斯特先生’，也许开斯特公爵认为我是家族的耻辱……我认为，这位阁下点出了一个关键：当下维多利亚对外政策的扭曲与短视，根源在于内部。公爵们各自为政，互相倾轧，急于在竞争中增强自身实力，导致了对外策略上普遍的‘杀鸡取卵’心态。就我个人的、微不足道的观点而言……我并不认同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与一个健康、可持续的伙伴共同成长，难道不才是更长远的利益所在吗？”

举着收音机的谢拉格人收听到这段（盗版维多利亚国际电台的）访谈节目时，脸上的表情不亚于第一次听蔓珠院诵经——那是一种击穿了蒙昧的醍醐灌顶。

气急败坏的维多利亚记者/蔓珠院修士：“这是假电台！！”

谢拉格人：“我以前是不是调错了电台？”这才是维多利亚国际新闻应有的水准吧？

至于后来，哈洛德子爵与那位确实存在的卡尔·开斯特，相继登报声明，在谢拉格恶意覆盖调频107.7信号的假电台与自己无关，更从未做客过假电台的事情，却无人在意……

银灰把访谈录音放给博士听，调侃博士喜提一条新的“Dr.之名言”，但从博士懵逼（这句话怎么泄露出去的？）而非愤愤（我没说过！）的表情里品出了什么，不由失笑：“……所以，盟友，这话你还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