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少爷(2/2)
西里尔忽然想起这句话。想起那天走廊上,尤里卡捧着用树叶包着的白面包,头发还湿着,眼睛亮得惊人。
“别怕。” 他说,声音很轻,“我会把你变回来。”
话音刚落,他掌心里突然一热。
“轰” 地一下,那点温热猛地膨胀炸开。西里尔下意识想缩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那股热烧得太快,太猛,沿着手臂往上窜,烧得他眼前一片空白,然后,一切静止。
“…… 少爷。”
西里尔低头看去。
他掌心里空空的。那只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单膝跪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灰蓝色的眼睛 ——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亮得惊人。
那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西里尔的手背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按在地上的那只手还在发抖 —— 那是刚变成鸟时,用来抓住他手指的姿势。
另一只手正扣在西里尔的掌心里。指节分明,干燥温暖,握得死紧。
他脸上的水珠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那道新鲜的伤疤。一小片灰蓝色的羽毛还沾在他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少爷。”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起来。” 西里尔说。他抬起手,用指尖探向尤里卡的脸。那片灰蓝色的羽毛沾在他颧骨上,沾得很紧,像是长在那里一样。
西里尔的指尖一捻。羽毛飘落,落在自己手背上,又被他轻轻抖掉。
尤里卡没动。他就那么跪着,抬着头,望着他。
西里尔收回手,站起身。周围乱成一团,鸟在飞,人在叫,魔法辉光此起彼伏。他没有看那些,只是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人。“起来,尤里卡。”
这次尤里卡动了。他撑着地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但眼睛一直没从西里尔脸上移开。
“是,少爷。”
西里尔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茉莉的声音。
“少爷。”茉莉站在两步开外,她看着西里尔,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尤里卡,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和之前在餐厅里的“淑女式假笑”不一样。
“没事。”她说,“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您做到了。”
西里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茉莉说这个词。
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又连忙捂住嘴。
“少爷,您快走吧。”她挥手赶人,声音里还带着笑,“再不走,埃德蒙那个‘天使’又要飞过来了。”
走出几步,西里尔忽然停住,他抬起头看向穹顶。
穹顶上,菲利斯还躺在光球上。
他俯视着一片混乱的课堂,挑眉看向西里尔和跟在他身后的尤里卡,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满地的羽毛和混乱的人群。
然后他抬手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记住。或者,动动脑子。
西里尔没有回应,转身要走——
“轰——!!!”
教室的大门突然被从外撞开。
三扇。银灰色的、赤红色的、水晶心脏的——三扇门同时炸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三声巨响,震得穹顶的光球都晃了几晃。
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第一个是银灰色袍子的中年女巫,头发灰白,手里攥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法杖。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穹顶——
“菲利斯!!!”
那声音尖得刺耳,震得西里尔耳膜发疼。他看见穹顶上的光球猛地一颤,菲利斯差点从上面滚下来。
“在、在!”菲利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高礼帽歪到一边,露出底下乱糟糟的红发,“米莱教授,我——”
“你什么你!”第二个冲进来的男巫直接打断他。那人穿着咒法之环的赤红袍子,秃顶,圆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和气,全是铁青,“你自己看看
他手里的法杖往下一指。
西里尔顺着那根法杖望去——
教室已经彻底失控。
有人趴在地上,面前是一只已经不动了的鸟,羽毛散了一地。
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还有人在互相攻击——一个元素殿堂的女生用冰锥扎向咒法之环的男生,那男生反手一个火球,炸得旁边的生命意志学徒半边袍子都烧了起来。
“菲利斯。”第三个进来的女人开口了。她穿着生命意志的灰袍,脖子上戴着水晶项链,脸上带着缝合线——但那缝合线此刻绷得死紧,几乎要从脸上崩开。
“这里的学生,”她说,“你自己数数,
菲利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全员施法!”中年女巫举起法杖,厉声喝道,“把所有变形的学生,全部变回来!”
她身后涌进来一群人——至少十个黑袍巫师,胸口别着不同派系的徽章,有的拿着法杖,有的空着手,但每个人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都是抬手、念咒。
“莫塔塔玛尼卡——变换如意!”
“莫塔塔玛尼卡——变换如意!”
“莫塔塔玛尼卡——变换如意!”
咒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进教室。魔法辉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西里尔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他再睁开眼时——
教室里的鸟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人。
有人趴着,有人躺着,有人蜷缩成一团,还有的人保持着鸟的姿势蹲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那对刚才还在互相攻击的男女,此刻一个趴在地上喘气,一个跪着干呕,谁也没力气再动手。
菲利斯从穹顶上飘下来,落在高台上。他低着头,看着
“菲利斯。”中年女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的尖吼更有压迫感,“你来解释。”
菲利斯抬起头。他的高礼帽还歪着,红发乱糟糟地戳出来,脸上没了笑。
“霍德勒教授,”他说,“我只是想……”
“想什么?”女巫——霍德勒教授厉声打断他,“想让这帮新生记住变形术的代价?”
菲利斯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们记住了。”霍德勒教授转身,目光扫过满地的人,“你自己看看,有多少人记住的是‘代价’。”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里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旁边蹲着另一个人,正拼命摇晃他的肩膀。
“醒醒!醒醒!你变回来了!你倒是醒醒啊!”
那人没醒。
西里尔看见那个摇晃的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他见过——和乌苏拉号上,那些看着同伴被鱼人拖走的人,一模一样的表情。
霍德勒教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菲利斯·潘西,即日起停课一个月,等候学院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把还活着的,带回各自派系。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