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她真的好吵(2/2)
陆清和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碘伏棉签,折断一端,透明的液体缓缓浸润另一头的棉球。
“习惯了?”江浸月追问,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固执,“习惯带这么多急救用品?这可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习惯。”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然后,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追问。
“那我开始了。”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可能会有点痛,请江小姐忍耐一下。”
陆清和捏着那根已经浸透了碘伏的棉签,靠近江浸月。
江浸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自信,
“放心!就这么点小伤,我江浸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尽管来,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更不——”
“嘶——!!!”
棉签触上伤口的那一瞬间,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颤音的惨叫。
江浸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精准无误地一把攥住了旁边黄媛媛的手。
“晓雯!!!”
江浸月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上了哭腔,刚才的威风凛凛荡然无存,委屈得像个摔破了膝盖的小朋友,
“疼疼疼疼疼——!这个药水怎么这么疼啊!不是说只是有点痛吗!这叫有点?”
江浸月一边控诉,一边把脸往黄媛媛肩膀的方向躲,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话
黄媛媛被她抓得手都有点疼,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碘伏消毒是会有点刺激,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疼嘛!”江浸月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
陆清和保持着握着棉签的姿势,难得地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要不要缓一下。”
“不用不用!”江浸月一听这话,立刻又从黄媛媛肩头抬起脸,倔强地把脸重新凑了过去,“你继续!我刚才就是没准备好,这次肯定不叫了。”
江浸月说完,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动手。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柔:
“可能会有一点凉。”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碘伏棉签触上伤口的瞬间,他甚至微微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微凉的风拂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带走了部分刺激感。
江浸月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再叫出声,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这么漂亮的脸蛋不会留下疤痕吧?”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后怕,还有一点点的撒娇。
陆清和正在换新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陆清和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浸月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着,脸颊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还没贴上去,露出那道细如发丝的红色划痕。
在暖黄的灯光下,那道伤痕浅得几乎看不清。
但陆清和看了很久。
“……不会。我不会让你留疤的。”
江浸月倏地睁开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浸月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钢琴松香和清冷皂香的气息。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陆清和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地挑选创可贴包装的动作,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一定是刚才碘伏刺激的。
她这么想着,移开了目光。
陆清和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熟练地将那小小的一片敷料对准她脸颊上的伤口,轻轻贴了下去。指尖在她耳际按压了两下,确保边缘贴合平整。
“好了。”他收回手,开始收拾茶几上那些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
江浸月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块创可贴,指尖触到光滑的表面,平整,妥帖。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刚才那点窘迫和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
“咳。”江浸月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老板的架势,“那个,今晚你就别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陆清和抬起头,看向她。
“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
“哎呀,我说结束就结束了。”江浸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理所当然,“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又帮我处理伤口,怎么说也算工伤。工钱照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江浸月又补充道,“而且那架钢琴也需要检修,今晚你就算继续弹,音准也可能有问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这理由找得合情合理,连黄媛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
“……好。”陆清和没有再推辞,将收拾好的医药箱放回黑色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江浸月看着他动作,忽然又忍不住开口,
“诶,你觉得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江浸月坐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扬起,“那个王少辉闹事的时候,我冲上去泼他那杯水!帅不帅?勇不勇敢?”
江浸月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你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整个人都懵了,哈哈哈哈!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也不打听打听我江浸月是什么人物!”
黄媛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江浸月完全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继续,“而且你知道吗,我其实平时从来不跟人吵架的,今天是破例。要不是看他实在太过分,我才懒得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自己泼水的英姿,讲到王少辉狼狈逃跑的背影,再讲到她刚才忍痛消毒时的“英勇表现”。
“刚才那个碘伏确实有点疼,但我都没怎么叫对不对?我就是稍微……嗯,稍微表达了一下,其实完全可以忍住的!晓雯你说是不是?”
江浸月转头寻求同盟,黄媛媛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你很勇敢。”
江浸月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陆清和,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包厢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扬起的眉梢,明亮的眼睛,因为说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枚贴在颧骨下方、近乎透明的创可贴。
她真的很吵。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
生日宴上醉酒失态,大呼小叫地说要“包养”他;第二天清晨在家门口,慌张失措地解释那只是个误会;餐厅面试时强装镇定;刚才为王少辉的事勃然大怒,像个护崽的母狮子一样冲在最前面;现在又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操心他的下班时间和回家路线。
真的很吵。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吵得人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