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平静的小小幸福（2/2）

可这半个月，他从未要求她做任何与“能力”相关的事情。

疑惑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平静的表象下，是莫忒丝日益增长的焦虑和探寻真相的冲动。

终于，在又一个平静的傍晚，两人吃完一顿由格林准备的、简单却可口的晚餐后，莫忒丝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收拾餐具，而是坐在餐桌对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正在慢条斯理擦拭桌面的格林。

“大人，”她用了敬称，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请您……告诉我。”

格林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

莫忒丝鼓起勇气，将心中盘旋了半个月的疑问，清晰地问了出来……

“您带我离开雅努萨波利斯，来到奥赫玛，让我住在这里，照顾我的生活……您做这一切，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不明白。以您的力量，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您如此费心图谋的东西。这样的平静生活……对我来说很好，好得不真实。我无法安心享受这份……不知缘由的庇护。”

格林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感激、不安、困惑与坚决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个。”格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确实，自己只顾着安排，却忘了对当事人解释清楚，难怪对方会胡思乱想，甚至可能把他当成别有用心之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开诚布公。

“首先，带你离开雅努萨波利斯，原因很简单。”格林语气平和，如同陈述事实。

“就是为了防止你被达姆拉蒂奥那伙人迫害至死。我看重你的品性、你的坚韧，还有你对那个孩子的爱。你不应该死在那样的阴谋和一杯毒酒里。仅此而已。”

莫忒丝眼神微动，这个理由……直接得让她有些意外。

“其次，带你来奥赫玛，选择这里定居。”格林继续道。

“是因为奥赫玛是目前整个翁法罗斯大陆上，对平民而言，秩序相对最好、防御力量最强、也最为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让你在这里生活，至少不用担心随时会来的生命威胁。”

他顿了顿，看着莫忒丝。

“你不用想太多，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在这里，你就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书，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忘记圣女的职责，忘记神殿的纷争，就当是……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可是……提里西……”莫忒丝最关心的还是女儿。

“关于提里西庇俄斯，”格林接过话头，语气肯定。

“我向你保证过，她的安全无虞。而且，她有自己的路要走。相信我，迟早有一天，她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奥赫玛，来到你面前。这是她命运的一部分，无法提前，也无法阻止。你需要做的，是在这里等待，并让自己好好的，这样当重逢的那天到来时，你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她。”

格林的解释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救人、安置到安全区、让她平静生活、等待女儿自然归来。

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善意。

但莫忒丝心中的疑团并未完全消散。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这一次，问题更加核心。

“那么……您的目的呢？大人。您做这些，对您自己……有什么好处？或者说，您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毫无缘由的善意，尤其是……来自您这样存在的善意。”

格林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他的目的？

拯救翁法罗斯？

击败来古士？

这太宏大，也太过遥远，与她眼前的平静生活似乎并无直接关联。

他从未想过要从莫忒丝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具体的回报。

他认真地想了想，最终给出了一个让莫忒丝更加愕然，却也更加触动内心的答案……

“我的目的……”格林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坦诚：“其实很简单。”

“我希望……你们能获得幸福。”

“你，提里西庇俄斯，还有我将来可能会遇到的、其他值得拥有幸福的人……我希望，在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里，你们至少能抓住一些属于自己的、微小而真实的幸福。”

他并没有给予莫忒丝上一个轮回的记忆。

在他看来，那没有必要。

阿蒙内特需要知道全局，因为她肩负着集结与号令的使命，需要理解斗争的残酷与必要性。

但莫忒丝不同。

对于莫忒丝，格林对她的期望很简单……

她不需要背负沉重的“救世”使命，不需要知晓残酷的轮回真相，不需要再为任何宏大的目标牺牲自己。

她只需要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母亲，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过好自己平静的生活。

如果未来，他带回了某些心灵受创、需要安抚的孩子，她能凭借与生俱来的温柔与智慧，帮忙照顾、开解他们，那就足够了。

救世这件事，太过沉重，只需要少数几个“应当知道”的人去背负就好。

比如他自己，比如黑厄。

而对于像莫忒丝这样的人，让他们在乱世中保有一片安宁的天地，拥有自己的“小幸福”，这本身，或许就是他“救世”目标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拯救生命，也拯救生活。

莫忒丝怔怔地看着格林。

她从他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强者眼中看到过的情绪。

那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见证了太多苦难与失去后，对“平凡幸福”本身所产生的、近乎执念的珍视与守护欲。

这个答案，比她预想的任何阴谋或索求，都更让她震撼，也让她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原来……真的可以，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算计，只是单纯地，希望别人过得好。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半晌，她才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释然与一丝哽咽……

“……我明白了，大人。谢谢您。”

“我会……试着在这里，好好生活的。”

从这一天起，奥赫玛那栋二层小楼里的生活，依旧平静，却少了一份猜疑与不安，多了一份坦然与暖意。

莫忒丝开始真正尝试着去适应这种平凡的日常，学着做饭，整理房间，在天气好的时候去附近的市集逛逛，买些小东西，或者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奥赫玛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心中默默为远方的女儿祈祷。

格林依旧如常，偶尔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而舒适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