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灯燃骨烬!以我残焰续君脉(2/2)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并非那种逐渐隐去的虚幻,而是像被风揉碎的纸,一片一片向上飘去。
苏晚照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缕金光——那是青奴的魂,最后凝聚成一颗星子,“叮”的一声没入她心口的医徽,像一滴露水坠入深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青奴!”她喊出声来,眼泪却没有掉落。
从前她崩溃时,眼泪如决堤的河水;现在她想哭,却觉得那些泪水仿佛被什么托住了——那是青奴所说的痛苦,是七世里每一次为死者流泪时,在心里筑起的堤坝。
“晚照。”
老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如枯枝摩擦。
苏晚照转过身,看见守碑人拄着血木杖,站在浮碑旁。
他的独眼里不再有从前的浑浊,宛如一口见底的井,映着跳动的火光,“《轮回录》写完了。”他扬了扬手里的血书,纸张边缘还滴着暗红色的血,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第0号代行者拒绝上传玄灵界生命数据,被系统抹杀。她用自己的魂造就了你,让你替她看看这个世界。”
苏晚照握紧掌心的灯座碎片。
碎片边缘刺进肉里,疼得她睫毛轻轻颤动,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心渊的石面上,竟发出“滋”的轻响,像水落在热铁上。
“所以老槐你一直守在这里,是怕我重蹈她的覆辙?”
“是,也不是。”老槐将血书投入碑下的火盆,火焰“轰”的一声窜高,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热浪扑在苏晚照脸上,带着焦纸与血的气味,“你若重走她的路,会被肃清使清算;可你若不走……”他顿了顿,独眼里浮现出哀伤的神色,“那些死在凶案里的人,他们的生命,会像没写进书里的字,被系统彻底吞噬。”
火盆里的血书开始卷曲,边缘焦黑,像枯叶在风中蜷缩。
苏晚照望着跳动的火焰,突然想起蒸汽世界停尸房里,那个被机械臂贯穿的孩子——他的母亲跪在地上哀求她:“让我儿子的死,变得有意义吧。”
她抬手,虚影灯的光落在火盆上。
火焰猛地烧得更旺,将血书彻底吞没:“那就让火烧得更猛烈些。”她望着老槐,医徽在胸口发烫,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玉,“第0号代行者没走完的路,我替她走。但我要走自己的方向。”
老槐笑了。
他的笑容带着碑石的沉稳,却比从前多了一丝暖意:“好。”他转身走向心渊边缘,血木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像暮鼓,一声声远去,“我去守门。等你需要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雾气之中。
苏晚照知道,这是老槐的退场——他不会再出现在心渊里了,他要去守更重要的门,比如系统的漏洞,比如肃清使的追杀。
“她爱你,所以她死了。”
黑雾突然裹住苏晚照的脚踝,冰冷如铁链。
她低下头,看见墨息的黑雾正凝聚成人形,可这次不是血字,而是完整的句子,“你若活着,她才算真正活过。”
墨息的黑雾比从前更加透明,宛如一团即将消散的烟,指尖触之,竟有微弱的静电感。
它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开始吞噬自己——黑雾卷着最后一片记忆碎片,越缩越小,最后“啪”的一声裂开,坠下一颗晶莹的泪滴。
苏晚照接住泪滴。
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口,她忽然看清了那滴泪的颜色——是蓝色的,和第0号代行者被机械臂贯穿时喷溅的血一个颜色。
“我不会上传,也不会遗忘。”她将泪滴按进医徽,医徽上第九道裂痕“咔”的一声闭合,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医者意志认证……‘守护协议’激活。”
现实中的义庄里,苏晚照猛地睁开眼睛。
虚影灯已经消失不见,但心口的暖意还在,就像揣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柔软而持久。
她抬起头,看见沈砚靠在梁柱上,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他刚才在梦里,看见了她在心渊里的每一幕。
“去哪里?”他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苏晚照起身走向门边。
门栓上落着一层薄灰,她伸手一握,灰簌簌地往下掉,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去见那个,等着清算我的人。”她侧过头,月光从破窗透进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条,“肃清使说我偏离协议……”
“那正好。”她推开木门,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门外站着一个穿玄色飞鱼服的人,长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从没想过成为你们的工具。”
肃清使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苏晚照心口的医徽闪烁着幽蓝的光,那光里有蒸汽世界的气动止血锚、有神术星域的灵魂祷文、有基因未来的筛查法——最重要的是,那光里有活人的温度,有死者的重量,有七代代行者用生命焐出来的,不肯被系统同化的人性。
“第7号代行者……”他举起长刃,“你可知违反协议的后果?”
苏晚照踏入月光中,虚影灯的光从她心口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不是系统的投影,不是谁的替代品,是她自己的影子。
“后果?”她望着刀光,唇角扬起一个带刺的笑容,“大不了,再死一次。”
风起。
檐角铜铃又响了,这次的铃声里没有寒铁的嗡鸣,只有清凌凌的脆响,就像有人在敲响一面蒙尘的鼓。
灯未灭,人已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