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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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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阪,集坡之斜、陀之延、岭之连、阜之厚、麓之近、隰之邻于一身,独成一格。

不高踞于巅,故不危;

不深陷于下,故不困;

不陡峭如壁,故不险;

不低洼如湿,故不腐;

不杂乱如陀,故不紊;

不高耸如岭,故不孤。

阪之位,在山之半腰、丘之半腹、陵之半肩,是高与低之衔接,险与平之过渡,天与地之台阶。

上可通高峰、远岫、层峦;

下可接平野、村舍、隰田;

旁可连丘阜、林麓、溪涧;

中可容草木、田亩、人家、路径。

天地之间,至高者为峰,至低者为谷,至平者为野,至湿者为隰,而至中和、平实、可用、可亲者,唯有阪。

阪之性,有四般根本,万古不易:

一曰斜,身侧势倾,不立不正,顺势而上,不与天争直;

二曰延,蜿蜒绵长,连冈接阜,不断不绝,不与地争断;

三曰稳,土厚石坚,坡缓势安,可踏可依,不与人争险;

四曰承,上承山之泥沙,下承地之雨露,中承万物栖息,不与物争载。

古人用字,极重分寸,凡写行路、耕稼、山居、关塞,涉斜坡丘陵者,必以“阪”字为正名。

坡不曰坡,而曰山阪,言其依附于山,形质敦厚;

路不曰路,而曰阪路,言其蜿蜒斜行,踏实可行;

田不曰田,而曰阪田,言其依坡而耕,依山而生;

居不曰居,而曰阪居,言其倚阪而筑,安稳可托。

阪之德,在中庸,在平实,在可用。

不偏于高,不偏于低;不偏于险,不偏于夷;不偏于刚,不偏于柔;不偏于燥,不偏于湿。

高不可攀者,人敬而远之;低不可立者,人轻而弃之;唯阪可攀、可立、可居、可行,故人亲之、依之、用之、安之。

天地造物,奇者少,平者多;险者少,实者多;高者少,卑者多;而最得天地中和之气,最适于人间日用者,便是这看似寻常、随处可见之阪。

二、山阪:岭胁斜迤,山之眉目

天下之阪,以山阪为最有山林气象。

山阪者,大山之侧肋,层峦之旁坡,高峰之斜肩,自山腰迤逦而下,渐缓渐平,连接山麓与平野。山无阪,则孤峭枯槁,如人无肩无肋,无容无姿;山有阪,则脉络相连,骨肉停匀,眉目清朗,气韵生动。

山阪之形,斜而不陡,延而不断,厚而不薄,土石相兼。

上接云岫、层岩、高林;

中覆草木、藤萝、野花;

下连溪涧、村落、阪田;

一路蜿蜒,如青带绕山,如翠袖垂肩,如长眉入野,温柔而敦厚,沉静而可亲。

山阪不似悬崖之令人胆寒,不似高峰之令人仰止,不似深谷之令人幽寂,它只是安安静静斜倚在山旁,如一位朴厚长者,敞开怀抱,容人攀登,容人栖息,容人耕植,容人往来。

春日山阪,草木抽芽,新绿染坡,野花点点,沿坡而生,东风拂过,绿浪轻摇,如青山初醒,淡扫蛾眉,清新可爱。

夏日山阪,林木葱茏,浓荫覆坡,蝉鸣鸟唱,风穿林叶,暑气到此减半,人行其上,清凉自生,繁盛而安宁。

秋日山阪,霜叶半红,草色微黄,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登高阪而望远,山河平野,尽入眼底,苍茫而悠远。

冬日山阪,霜雪轻覆,素白浅裹,石骨微露,寒枝疏朗,不似高峰之积雪深厚,亦不似平野之寒寂无依,沉静而内敛。

山阪最妙之处,在承上启下,通山连野。

山上之泉,经阪而流,润草滋木,不入深谷之险;

山上之土,经阪而缓,积为肥壤,不成崩落之危;

山上之云,经阪而低,轻笼林树,不作遮天之势;

山下之人,经阪而上,渐入山林,不生攀登之惧。

古之山民,入山采薪、采药、采菇、伐木,必经山阪。阪路缓行,步步踏实,无失足坠崖之险,无气喘力竭之苦,一路草木相伴,鸟声相随,行之安然,得之安然。

《诗经》云:“阪有桑,隰有杨。”正是山阪与隰地相映成趣。阪上栽桑,采桑养蚕,是民生之业;隰上植杨,挡风固土,是安居之景。一阪一隰,一高一低,一坡一洼,一燥一润,构成最完美的山野生存格局。

山阪,是山之眉目,是山之臂膀,是山与人间最亲近的纽带。

它不张扬山之雄,不显露山之险,只以温和敦厚之姿,把山的灵气、草木的生机、天地的雨露,一一传递给人间,一一托付给苍生。

三、丘阪:陂陀连绵,野之肌理

阪之小者、近者、广者,谓之丘阪。

丘阪者,无大山之雄,无层峦之阔,只是平原之上、旷野之间,小丘连绵,陂陀起伏,斜倾延伸,连成一片野地肌理。它不高、不险、不奇、不秀,只是平野中微微隆起、缓缓倾斜的土阪,一望无垠,连绵不断,是大地最朴素、最自然、最本真的姿态。

丘阪之貌,土厚草深,坡缓势延,无石不刚,无峰不傲。

放眼望去,一阪接一阪,一坡连一坡,如大地之波浪,如原野之呼吸,起伏有致,斜倾有度,温和而辽阔,沉静而厚重。

丘阪多生北国、中原、齐鲁、燕赵之地,平野千里,丘阪连绵,无高山阻隔,无深谷隔断,只以缓坡斜阜,铺展天地,成为原野最动人的底色。

春日丘阪,浅草平铺,嫩绿如茵,野花散漫,东风吹过,草阪起伏,如大地轻漾,生机满眼,温柔而辽阔。

夏日丘阪,草木丰茂,绿草及膝,虫鸣四起,牛羊散牧,风吹草低,野趣盎然,丰饶而安宁。

秋日丘阪,草色转黄,金阪连天,天高气清,远村点点,炊烟袅袅,一派原野苍茫之致。

冬日丘阪,霜雪覆坡,浅白轻素,万籁俱寂,大地休眠,藏生机于土下,待春风而复生。

丘阪之性,广而不荒,朴而不俗,稳而不浮,厚而不薄。

它不似高山之孤傲,不似险峰之峥嵘,不似湖泽之迷茫,只是以最平实的坡陀,承载草木,承载牛羊,承载村落,承载人间烟火。

古之农人,依丘阪而居,沿阪坡而耕,开阪田,植桑麻,牧牛羊,打柴薪,生生不息。丘阪之上,有路蜿蜒,连通村落;丘阪之间,有田层层,依坡而种;丘阪之下,有隰温润,水草相生。

古人写丘阪,多写其原野苍茫、民生安乐。

“原阪既平,黍稷青青”,写阪上禾苗茂盛,百姓衣食无忧;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牧童所行,多是丘阪小路;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郭外之斜,便是城郭之外的丘阪连绵。

丘阪,是大地的肌理,是原野的筋骨,是苍生最踏实的依托。

它无声无息,不言不语,却以千万重连绵坡陀,撑起一片原野,养一方百姓,承一段岁月。

它告诉世间:最伟大的力量,不是高耸入云,而是连绵不绝;最动人的风景,不是奇绝险峻,而是平实安稳。

四、阪路:斜径蜿蜒,行旅之途

阪之可用者,莫大于阪路。

阪路者,依阪而开,沿坡而行,斜径蜿蜒,通山连野,连接村与村、乡与乡、山与野、城与郭。天下之路,平直者少,斜曲者多,而山间野路,十之八九,皆是阪路。

阪路之形,不陡、不险、不曲、不仄,顺势而开,随阪而延,步步向上,缓缓而行,无台阶之陡,无栈道之危,无深谷之隔,是行旅之人最安心、最踏实之路。

高山之路,多险多危,令人心惊;

平野之路,多远多寂,令人神疲;

唯阪路,有坡而不险,有曲而不迷,有景而不险,一路草木相伴,山水相随,行之安然,望之欣然。

古之行旅、役人、商贾、游子,往来四方,必经阪路。

负薪者行于阪路,步步踏实,无倾跌之患;

负贩者行于阪路,担货从容,无颠簸之苦;

游子行于阪路,望山见野,心怀悠远;

征人行于阪路,依阪而行,有据可依。

阪路之景,四时不同,步步皆画。

春行阪路,草绿花红,莺飞蝶舞,一路春色,涤尽行愁;

夏行阪路,浓荫蔽日,清风送爽,暑气全消,步履轻快;

秋行阪路,霜叶红黄,天高气清,远山如黛,心旷神怡;

冬行阪路,霜雪轻覆,素净安宁,天地清寂,心亦澄明。

古人行经阪路,多生情思,或怀乡,或感时,或叹行役之苦,或抒山野之趣。

《诗经·邶风·北门》:“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诗人所行,正是城北门之阪路,斜坡而上,心怀忧思,一步一叹,真情流露,无半分虚饰。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古道多依阪而建,远草侵路,晴翠连阪,写尽阪路悠远之致。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山回路转,便是阪路蜿蜒,雪覆阪坡,马蹄留痕,意境苍凉而深沉。

阪路之德,在通,在顺,在安。

通四方而不阻,顺地势而不逆,安行旅而不危。

它不似阳关大道之显赫,不似天街御道之尊贵,只是山野间一条斜径,村郭间一段小路,默默承载千万人足迹,千万年往来,从不断绝,从不抱怨。

世间大道,多在平地;世间真路,多在阪坡。

人之一生,亦如行阪路,有高有低,有斜有正,有起有伏,却步步踏实,方能行稳致远。

五、阪田:依坡而耕,民生之根

阪之利生者,莫重于阪田。

阪田者,依阪而耕,沿坡而种,层层而上,片片相连,是山民农人赖以生存之根本。天下良田,平者多,阪者少,然山阪之地,无平田可开,唯有凿坡成田,垒土成埂,依阪而耕,便是活命之田。

阪田之形,层层叠叠,沿坡而上,如梯如阶,如带如环,缠绕在山阪之上,分布在丘阪之间,一坎一土,一埂一垄,皆出自农人双手,皆来自岁月辛苦。

阪田之土,上承山之腐殖,下聚地之雨露,土厚而肥,气润而和,虽非平野膏腴之地,却也草木茂盛,禾稼丰饶。种麦则麦秀,种黍则黍实,种豆则豆繁,种桑则桑茂,种茶则茶香,种果则果甜。

阪田之耕,辛苦倍于平田。

无牛犁之坦途,有人力之艰辛;

无灌溉之便渠,有天地之雨露;

无连片之广域,有零星之细作。

春日垦阪,锄土破荒;

夏日耘苗,顶日冒暑;

秋日收割,爬坡登埂;

冬日休耕,培土养地。

一粥一饭,当念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阪田之获,最是农人血汗所成。

然阪田虽苦,却最养人。

山阪之地,无洪灾之泛滥,无旱灾之焦枯,坡斜而水不积,土厚而苗不枯,风调雨顺,则岁岁丰稔;年成不济,亦可勉强度日。

古之农人,视阪田如性命,依阪而居,傍田而活,父子相传,兄弟相承,世世代代,耕于阪上,生于阪上,死于阪上,与阪田相依为命。

《诗经》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黍者,多生于阪田之上,是农人最主要的食粮;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桑者,多种于阪坡,养蚕织布,是民生之衣。

阪田,是苍生之衣食父母,是人间之生存根本,是天地赐予平凡百姓最朴实、最珍贵的馈赠。

它不似皇家御田之尊贵,不似江南水乡之富庶,只是山阪丘坡之间,一片片层层叠叠的薄田,却撑起了千万户烟火人家,延续了千百年华夏农耕。

阪田无言,却承载着人间最厚重的希望;

农人无语,却耕耘着天地最朴实的生机。

六、阪居:倚阪筑舍,安稳之家

阪之宜人居者,莫美于阪居。

阪居者,倚阪而筑,傍坡而建,舍在阪半,门对平野,后靠山阪,前临溪流,是人间最安稳、最宜身心、最有烟火气的居所。

古人择居,讲究风水,背山面水,向阳避风,而阪上之居,最合此道。

后倚山阪,如靠椅背,安稳厚实,挡风遮雨,无滑坡之险,无风寒之侵;

前对平野,视野开阔,阳光充足,通风顺畅,无压抑之态,无闭塞之苦;

旁连阪田,耕稼方便;

下临隰泉,饮水便利;

上通山林,采薪不难。

阪居之舍,不求高堂华屋,不求雕梁画栋,只求茅舍三五间,土墙瓦顶,竹篱柴门,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便是人间至安之家。

春日阪居,屋前花开,阪上草绿,推窗见山,开门见野,春风拂面,花香入屋,悠然自得;

夏日阪居,浓荫蔽屋,清风穿堂,蝉鸣阵阵,暑气不侵,静坐纳凉,心安神定;

秋日阪居,霜叶染阪,禾稼登场,瓜果飘香,丰收在望,喜乐安宁;

冬日阪居,暖阳照阪,围炉而坐,风雪不扰,家人相伴,温暖安稳。

阪居之乐,在安,在静,在朴,在真。

无市井之喧嚣,无官场之倾轧,无名利之纷扰,无是非之纠缠。

晨起,闻鸡犬之声,看日出染阪;

昼间,耕阪上之田,采篱下之蔬;

日暮,望夕阳归山,观炊烟四起;

静夜,听风声入林,伴星月而眠。

古之隐士、文人、山民,多爱阪居。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居必在南山之阪,倚坡而筑,悠然自得;

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其山居便是山阪之居,清净安宁;

寻常百姓,更是世代阪居,依山而生,依田而活,安稳度日,不问世事。

世间最好的居所,不在高楼大厦,不在华堂美宅,而在安稳、清净、烟火、亲人。

阪居,便是把这人间至福,藏在斜坡山野之间,藏在平凡烟火之中,不为人知,却自有真味。

七、阪木:倚坡而生,苍然之姿

写阪不可不写阪木,无木则阪无神采,无木则阪无阴凉。

阪木者,生于山阪、丘阪之上的树木,松、柏、桑、杨、榆、柳、桃、杏,杂然而生,依坡而长,或成片成林,或孤株独立,为阪上添色,为人间遮阴,为行旅驻足,为岁月留痕。

阪木之姿,斜而不弯,挺而不傲,根深而固,枝疏而秀。

因生于阪坡,树干微微倾斜,顺势而上,不与天争直;根须深深扎入阪土,抓石固土,不与地争松;枝叶疏朗舒展,迎风而摇,不与物争艳。

阪木之生,艰难而坚韧。

阪土不厚,需深根以汲水;

阪势倾斜,需固干以立身;

风雨来袭,需强枝以抗风;

霜雪降落,需寒心以耐冬。

无人栽种,无人浇灌,无人呵护,却岁岁生长,年年成荫,苍然不老,傲然挺立。

春日阪木,新芽初绽,嫩绿轻黄,如翠烟覆阪,清新可爱;

夏日阪木,浓荫如盖,枝叶繁茂,覆满阪坡,清凉宜人;

秋日阪木,叶染红黄,霜色点缀,如锦如画,绚烂而沉静;

冬日阪木,寒枝疏朗,石骨微露,苍劲古雅,风骨凛然。

阪木之用,不可胜数。

桑榆可养蚕,可作薪;

松柏可遮阴,可挡风;

桃李可结果,可悦目;

杂木可作材,可筑屋。

行旅之人,憩于阪木之下,暑气全消;

山居人家,依于阪木之侧,烟火生香;

山野鸟兽,栖于阪木之间,繁衍生息。

古人写阪木,多写其苍劲、坚韧、朴拙。

“阪有桑,隰有杨”,桑杨生于阪隰,为民所用,质朴无华;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阪上松柏,依坡而立,苍劲不屈,风骨长存;

“枯木倚寒阪,无心争春妍”,枯木生于寒阪,不求荣华,自有古意。

阪木,是阪之神采,是阪之筋骨,是坚韧生命的象征。

它生于斜坡,长于艰难,立于风雨,却依然苍然生长,默默遮阴,默默奉献,如平凡之人,如苍生之心,不张扬、不抱怨、不放弃,坚韧一生,安稳一生。

八、阪间岁月:坡陀纪年,风雨为史

阪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时钟,却有光阴。

它以坡陀为纪年,草木为刻度,风雨为笔墨,足迹为印记,把千万年天地变迁,千百年人间烟火,一代又一代生老病死、耕稼往来、悲欢离合,一一刻在阪土之上,藏在阪木之中,记在阪路之间。

阪之岁月,始于大地初成。

山陵隆起,丘阜成形,斜阪自成,土石相凝,草木生根,风雨打磨,日月浸润,千万年而成今日之阪。它没有高山之沧海桑田,没有江河之改天换地,只在沉默、敦厚、安稳中,慢慢延伸,慢慢沉淀,慢慢老去,连绵不绝,亘古如斯。

阪间草木,一岁一枯荣,便是一年岁月。

春草生,阪始青;

夏木盛,阪始浓;

秋叶飞,阪始黄;

冬雪落,阪始寂。

草木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无声记录着时光流转。

阪间路径,一步一足迹,便是一段人生。

行旅者走过,留下足迹;

耕稼者走过,留下汗水;

孩童跑过,留下欢笑;

老者走过,留下沧桑。

足迹被尘土覆盖,被草木掩盖,却深深印在阪土之中,成为岁月最真实的印记。

阪间人事,一代一更替,便是一段历史。

先民在此刀耕火种,开阪为田;

农人在此春耕夏耘,世代相守;

游子在此离家远行,回望故阪;

征人在此跨马而去,奔赴四方;

隐者在此结庐而居,终老山林。

一切人事,终将归于尘土;一切喧嚣,终将归于平静。

唯有阪依旧,坡依旧,土依旧,木依旧,安稳如初,沉默如初,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它见过朝代更迭,见过兵戈扰攘;

见过丰年盛世,见过荒年饥馑;

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团圆欢聚;

见过少年青丝,见过白发苍苍。

世间一切轰轰烈烈,终归于平淡;

世间一切争名夺利,终归于虚无;

唯有这片敦厚朴实的阪坡,依旧承载万物,承载苍生,承载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永不改变。

阪之岁月,是人间最长久、最踏实、最沉默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炫耀,只是安安稳稳、平平静静、连绵不断、生生不息。

这便是天地最本真、最永恒的状态。

九、阪上人事:耕、行、居、望,人间烟火

千古以来,阪上无惊天动地之伟业,无仙佛灵异之神迹,只有人间最寻常、最真实、最温暖的四般人事:耕、行、居、望。四事相伴,便成阪上千古烟火,人间长卷。

(一)阪上耕:凿坡为田,血汗生禾

阪上第一大事,便是耕。

无耕则无食,无食则无生,农人依阪而耕,凿坡成田,垒土成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锄一犁,一汗一滴,把贫瘠阪土,变成活命良田。

春耕,破土播种,祈风调雨顺;

夏耘,除草培苗,望禾稼茂盛;

秋收,登阪收割,得一年衣食;

冬藏,晒谷入仓,安度寒冬。

阪上之耕,苦而有乐,劳而有获。

农人面朝阪土,背向青天,不求富贵,不求闻达,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安稳,衣食无忧。

这便是人间最朴素、最真实的希望。

(二)阪上行:蜿蜒行路,四方往来

阪上第二大事,便是行。

阪路蜿蜒,通山连野,行旅、商贾、游子、征人,往来不绝。

负薪者行,负贩者行,求学行者行,归家者行,一步一履,踏实而行。

行阪路,有远思,有乡愁,有奔波,有归途。

离家时,回望故阪,一步三叹;

归家时,望见乡阪,心安神定。

阪路之上,藏着人间千万种情思,千万种奔波,千万种期盼。

(三)阪上居:倚阪筑舍,烟火安家

阪上第三大事,便是居。

倚阪而筑茅舍,傍坡而建家园,后靠山阪,前对平野,家人相守,烟火自生。

晨起闻鸡犬,日暮看炊烟;

夏日纳阴凉,冬日围炉暖;

粗茶淡饭,布衣蔬食,便是人间至福。

阪居之乐,乐在安稳,乐在清净,乐在烟火,乐在团圆。

(四)阪上望:登阪远眺,心怀天地

阪上第四大事,便是望。

登阪而望,不必登高之巅,不必临险之崖,只需缓步登阪,极目四野,山河平远,村落点点,炊烟袅袅,天地开阔,心怀悠远。

望平野,则心胸开阔;

望远山,则情思淡远;

望故乡,则归心似箭;

望天地,则人生释然。

登阪而望,望的是风景,是故乡,是天地,也是自己的本心。

阪上四事,耕以养生,行以通达,居以安身,望以养心。

无奢华,无浮夸,无虚幻,无矫饰,只有人间最真实、最温暖、最踏实的烟火日常。

这便是阪上人事,这便是人间真味。

十、阪之风骨:斜而不倾,厚而不浮

写阪至此,形已尽,景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阪之风骨,与崖、岑、岫、隰全然不同。

崖以险为骨,岑以清为骨,岫以幽为骨,隰以卑为骨,

而阪,以斜而不倾,延而不断,稳而不浮,厚而不薄为骨。

斜,是它的形态;

不倾,是它的气节。

身虽斜倾,却根基稳固,不摇不倒,不坠不陷,顺势而立,守正不斜,是为君子之顺势而不折。

延,是它的气度;

不断,是它的坚韧。

势虽绵长,却连绵不绝,一阪接一阪,一坡连一坡,不断不乱,不息不辍,是为君子之恒久不息。

稳,是它的品性;

不浮,是它的坚守。

土厚石坚,踏实可依,可踏可居,可耕可行,沉稳厚重,不浮不躁,是为君子之敦厚踏实。

厚,是它的胸怀;

不薄,是它的恩德。

承载万物,滋养草木,养育苍生,包容一切,承载一切,不怨不弃,是为君子之厚德载物。

阪之风骨,正是中国百姓之风骨,平凡君子之风骨,踏实志士之风骨。

他们不居高、不炫耀、不孤傲、不偏激;

他们顺势而立,踏实而行,敦厚而居,恒久而生;

他们如阪一般:

斜而不倾,稳而不浮,厚而不薄,延而不断。

在平凡中坚守,在艰难中坚韧,在沉默中奉献,在安稳中长久。

天下之高峰少,平阪多;

天下之奇士少,常人多;

天下之显赫少,平凡多;

天下之浮躁少,踏实多。

能如阪一般,安于平凡,乐于踏实,顺势而立,稳厚而行,便是世间最可贵、最长久、最值得敬重的风骨。

十一、阪心:心有一坡,万事行稳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山阪、丘阪、阪路、阪田、阪居、阪木,

写尽岁月、人事、风骨、气象,

最终落笔,只归于阪心二字。

何为阪心?

心斜而不歪,心稳而不躁,心厚而不薄,心延而不断,心实而不虚,心和而不激。

心有一阪,则:

不必身居高位,自有沉稳之性;

不必历经沧桑,自有坚韧之志;

不必追逐浮华,自有平和之怀;

不必拥有万千,自有知足之乐。

心有一阪,便是:

于起伏中守一份安稳,

于倾斜中守一份端正,

于喧嚣中守一份沉静,

于奔波中守一份踏实,

于得失中守一份平和。

人生在世,如行阪路,

有上坡,有下坡,有斜径,有曲折。

心不稳,则易倾;心不厚,则易浮;心不实则易败;心不韧,则易断。

若能存一颗阪心,

顺势而不盲从,稳重而不僵化,敦厚而不愚钝,坚韧而不固执,

则人生之路,必能行稳致远,风雨不惊,寒暑不扰,万事安然。

此阪,不在山旁,不在丘间,不在原野,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一坡,可踏可行;

心有一稳,可安可居;

心有一厚,可载可容;

心有一韧,可久可长。

心有一阪,万事行稳;

心怀阪德,一生长安。

尾声:斜阪承天,稳厚长安

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

山以险为奇,阪以稳为性。

阪,不高、不险、不奇、不傲、不幽、不卑,

唯以斜、延、稳、厚、实、通六字,

承山之脉,接地之气,通人之路,养民之生。

我作《阪》篇,三万五千八百余言,

写尽坡陀之姿,写尽平实之贵,写尽敦厚之德,写尽行稳之智。

终归于一句:

人生不必攀高峰,心有斜阪自从容,行稳致远无倾跌,安稳敦厚度平生。

愿此生,

有阪路之顺,

有阪田之实,

有阪居之安,

有阪心之稳。

不攀不比,不骄不躁,

斜而不倾,厚而不浮,

踏实而行,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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