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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城市的声音拼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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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小星星突然醒了过来。

不是被闹钟叫醒,也不是被蟋蟀吵醒,而是被一阵极遥远、极隐约的声音唤醒。那声音像是从城市的最深处传来,隔着层层墙壁和街道,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回响。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是什么声音。

“呜——呜——”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节奏。是火车吗?不太像。是工厂的汽笛?也不太确定。

小星星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还没有完全退去,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窗透出微弱的光亮——那是夜班工作者,或者失眠的人。他推开窗户,凌晨的冷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那声音清晰了一些。

“呜——呜——嗡——”

这次听清了,是某种机器的轰鸣,夹杂着汽笛声。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那里是旧工业区,有很多老厂子。小星星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录音时发现的细节——在校园最安静的时刻,能听到整个城市醒来的声音。而现在,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但已经有一些声音在黑暗中开始活动了。

他悄悄拿起录音笔,推开房门。客厅里很安静,母亲还在睡梦中。小星星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上,把录音笔举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凌晨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呼吸系统,有的部分还在沉睡,有的部分已经开始苏醒。录音笔的红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小小的、倾听的心。

录了十分钟,小星星回到房间。戴上耳机回放,那些遥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变得清晰起来——除了机器的轰鸣,还能听到隐约的车辆行驶声,可能是最早班的公交车;有清洁车作业的“哗哗”声;更远处,似乎还有市场的卷帘门拉起的声音……这些声音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凌晨城市的声景。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去,录下城市醒来的全过程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小星星看看时间,四点二十。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离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迅速穿好衣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妈,我出去录清晨的声音,早饭在外面吃。”然后把录音设备装进背包,轻轻带上了门。

凌晨的街道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这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被凸显。小星星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带着回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偶尔有夜行的猫从墙角窜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决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东南方的旧工业区,他从来没在这么早的时候去过。穿过熟悉的街道,走过平时上学的路,但一切看起来都和白天不一样。熟悉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紧闭;平时热闹的小吃街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边觅食;街心公园的长椅上,露水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种混合的声音——机器的轰鸣是背景,上面叠加着金属碰撞的“哐当”声,蒸汽释放的“嘶嘶”声,还有隐约的人声。转过一个街角,小星星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家老式糕点厂。

厂子不大,是一栋两层的老厂房,红砖墙已经有些发黑。烟囱里冒着白烟,在凌晨深蓝色的天幕上划出淡淡的痕迹。厂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最吸引人的是大门口——那里停着几辆三轮车,工人们正把一笼笼刚出炉的糕点搬上车。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带着面粉和糖的甜香。

小星星站在街对面,举起了录音笔。声音从厂子里涌出来——蒸汽的“嘶嘶”声,蒸笼叠放的“哐当”声,工人们的吆喝声:“这一笼好了!”“小心烫!”“老张,东市场的车来了吗?”

一个老师傅从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大铁钩,勾住蒸笼的边缘,“嘿”地一声提起,稳稳地放到三轮车上。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蒸笼与铁钩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放下蒸笼后,老师傅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掏出烟袋,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小星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师傅,这么早就开工了?”

老师傅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他打量了一下小星星,又看到他手里的录音笔,笑了:“你是那个录声音的学生吧?我听老糖画说过你。”

小星星有些惊讶:“您认识糖画爷爷?”

“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谁不认识谁?”老师傅点起烟,“我姓周,在这糕点厂干了三十年了。我们每天凌晨两点开工,五点出第一笼,六点前要送到各个早餐店。早了三十年,习惯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雷打不动。”周师傅吸了口烟,“过年都不停。你们学生放假的时候,我们最忙。过年要吃糕点的人多啊。”

小星星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录音笔放在两人中间:“周师傅,您能跟我说说,这三十年,糕点厂的声音有什么变化吗?”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厂房里透出的灯光和忙碌的人影,缓缓开口:“变化大了。最早的时候,我们是纯手工,十几个人围着大案板揉面,‘砰砰砰’的声音能传出老远。后来有了和面机,‘轰隆隆’的,省力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再后来,蒸笼也从竹编换成了不锈钢的,竹蒸笼盖上的时候是‘噗’的一声,闷闷的;不锈钢的是‘哐’的一声,脆脆的。”

他弹了弹烟灰:“送货的车也变了。最早是自行车,后来是三轮车,现在是电动三轮。自行车铃铛是‘叮铃铃’,三轮车铃是‘叮当叮当’,电动车没铃声,就‘嘀嘀’两声。还有……”

周师傅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厂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出锅咯——”

“你听这个,”周师傅说,“这是老李,他吆喝了三十年,每天这个时候,都是这一声。别人学不来,他的声音里有种特别的劲头。”

果然,那声“出锅咯——”悠长响亮,在凌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接着是蒸笼盖掀开的“哐当”声,蒸汽大量涌出的“噗嗤”声,还有工人们忙碌的脚步声、搬运声。

小星星把这些声音都录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每一天的开始,不是从太阳升起,不是从闹钟响起,而是从这些凌晨就开始工作的声音开始的。糕点厂的蒸汽声,环卫车的扫地声,批发市场的交易声,送报员的自行车铃声……这些声音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一天的生活做准备。

“周师傅,您喜欢这些声音吗?”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周师傅把烟抽完,在台阶上磕了磕烟袋,“听了三十年,就像听自己的心跳一样,习惯了。有时候休假一天,听不到这些声音,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我老婆总说我,睡觉都要听着厂里的声音才能睡着。”

这话让小星星心里一动。他想起糖画爷爷说的,声音是一种陪伴;想起母亲说的,老家的雨声让她安心;想起叶知秋说的,外婆家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是家的声音。原来,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熟悉的声音,来确认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五点钟,第一缕天光出现在东方。深蓝色的天空开始泛白,像被水稀释的墨。糕点厂的第一批货已经送出去了,三轮车的“突突”声渐渐远去。周师傅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去忙了,今天还有三百笼要出。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小星星跟着周师傅走进厂房。里面的情景让他震撼——巨大的蒸汽弥漫在空中,带着面粉发酵的微酸和糖的甜香。七八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和面,有的在包馅,有的在查看蒸笼。机器的轰鸣声,蒸气的嘶嘶声,工人们的吆喝声,还有糕点在蒸笼里膨胀的细微“噗噗”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工作韵律。

周师傅带他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一个老师傅正在揉面。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头发全白了,但手上的动作依然有力。面团在他手下被揉搓、摔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刘师傅,厂里最老的工人,干了五十年了。”周师傅介绍道,“他现在只揉面,别的活不干了。他说揉面的声音最好听。”

刘师傅抬起头,对小星星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小星星把录音笔凑近,录下了揉面的声音——“啪,啪,啪啪”,有节奏的,像心跳,像呼吸。面团在老师傅手中变得光滑、柔软,带着生命般的弹性。

“您揉了五十年面?”小星星问。

刘师傅点点头,声音很洪亮:“五十二年零三个月。每天揉两百斤面,你算算,我揉了多少面了?”他没等小星星回答,自己接着说,“差不多四百万斤吧。这些面要是铺开来,能把整个城市铺一遍。”

这个想象让小星星惊呆了。五十二年,四百万斤面,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听着同样的声音。这需要多大的耐心,多深的感情?

“为什么不换机器揉呢?”小星星问。

“机器揉的面,”刘师傅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没有魂。手工揉的面,你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温度。你听——”他又开始揉面,“这声音,机器发不出来。这是人和面在说话。”

小星星仔细听。确实,手工揉面的声音丰富得多——有手掌拍打面团的“啪啪”声,有手指按压的“噗噗”声,有面团在案板上滚动的“咕噜”声,还有老师傅偶尔的叹息声、哼唱声。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就像一段对话,一段持续了五十二年的对话。

他在糕点厂待了一个小时,录下了各种声音——和面声、包馅声、蒸煮声、搬运声,还有工人们休息时的聊天声、笑声。这些声音让他看到了城市生活的另一面,那些在晨曦前就开始劳作的,支撑着日常生活的,往往被忽略的一面。

离开糕点厂时,天已经大亮了。街道开始苏醒,早餐店开门了,卷帘门拉起的“哗啦”声此起彼伏;送孩子的家长骑着电动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多了,传来低声的交谈和手机的提示音。

小星星沿着街道慢慢走,继续录音。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他要录下这座城市从凌晨到清晨完整的声音变化。从糕点厂的蒸汽声,到早餐店的煎炸声,到学校的读书声,这些声音连在一起,就是城市一天的序曲。

路过菜市场时,他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声景——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蔬菜被装进塑料袋的“窸窣”声,活鱼在盆里扑腾的“啪啪”声,猪肉摊上砍刀的“咚咚”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而充满生机。

他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用木板把豆腐切成方块,刀刃切过豆腐的“簌簌”声很特别,柔软而细腻。

“阿姨,我能录一下您切豆腐的声音吗?”

阿姨抬起头,笑了:“录吧录吧。我这切豆腐的声音,好多人都说好听。有个作曲家还来找过我,说要录去当什么……音效?”

小星星一边录音一边问:“您切了多少年豆腐了?”

“二十年喽。”阿姨手上的动作没停,豆腐在她刀下变成整齐的方块,“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做豆腐,五点出摊,卖到中午。听惯了豆浆煮沸的‘咕嘟’声,豆腐成型的‘噗噗’声,还有这切豆腐的声音。有时候做梦都是这些声音。”

“不觉得辛苦吗?”

“辛苦是辛苦,但习惯了。”阿姨把切好的豆腐装盒,“而且这些声音好啊,实在。你听——”她故意放慢动作,刀轻轻切过豆腐,“这声音多实在,告诉你这是真豆腐,实实在在的豆腐。”

小星星把这段对话也录了下来。他发现,每个与声音长期相伴的人,都对声音有自己的理解和感情。对刘师傅来说,揉面的声音是人和面的对话;对豆腐阿姨来说,切豆腐的声音是实在的证明。

六点半,小星星来到学校门口。这时他已经录音两个多小时,背包里的录音笔已经存了好几段音频。校门口的场景和平时差不多,但今天他听得格外仔细——保安大叔的问候声,学生们进校的脚步声,自行车铃声,还有校门口早餐摊的吆喝声:“豆浆油条——”“肉包子热乎的——”

他特意走到糖画摊前。爷爷已经出摊了,正在熬糖,糖浆在锅里冒着泡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爷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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