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暗流与天光(2/2)
少昊的神色从狂喜转为凝重,眉头紧锁。安儿存活的消息是天大的慰藉,可幽冥古道的变故,却让局势愈发凶险。一个连通归墟本源、暂时稳定的锚点,比失控爆发的锚点更危险,像一枚引信更短的炸弹。
“鬼方氏打开的,根本不是什么邪物封印,而是通往毁灭的大门。” 少昊的声音低沉冰冷,“安儿的共鸣,虽非本意,却证明归墟内部并非死寂一片,或许存在某种流动的法则。他能顺着这法则找到庇护,我们或许也能循着这线索,找到救他的方法。”
沧溟虚弱点头:“鲸澜前辈最后提及的‘一线天光’,或许便是关键。归墟深处,未必是绝对死地。”
“传朕旨意。” 少昊眼中闪过决断,“第一,安儿存活之事,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可泄露给西炎与中原势力;第二,召见禁地闭关的上古秘法老祖,重启海眼计划,集全族之力,寻找接引安儿归来之法;第三,以联合调查为名,加派精锐进驻幽冥古道,同时将幽穴连通归墟的部分情报,有限度透露给西炎与中原,试探他们的反应;第四,彻查涂山璟,查清他与主上、归墟的关联!”
风暴已至,皓翎这艘巨轮,在少昊的掌舵下,已然调整航向,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青丘水月洞天,氤氲水汽缭绕,三千弱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密文。涂山璟指尖划过镜面,那些文字便自动翻译,勾勒出大荒各方的动向。
“沧溟动用观天仪,损耗寿元与神魂,皓翎密室天机波动剧烈……”
“西炎玱玹密调精锐,潜行向幽冥古道……”
“赤水与西陵联合声明,同意参与联合调查,却强调不可妄动刀兵……”
“鬼方氏内讧,一派求降,一派顽抗……”
涂山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在皓翎的情报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少昊为了一个外孙,竟舍得折损沧溟这等臂助,真是情根深种。只是,归墟天机岂是那么好窥探的?”
他想起镜中曾一闪而过的小夭昏迷的景象,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智覆盖。沧溟拼尽全力,究竟看到了什么?仅仅是涂山安的生死,还是归墟与锚点的核心秘密?
“传令。” 他对着阴影吩咐,声音平淡无波,“让联合调查的队伍再延迟一日出发,待西炎与中原势力汇合后再行前往。另外,让我们的人,‘不经意’间向赤水与西陵透露,皓翎可能掌握了锚点与归墟的关键联系,甚至有摧毁锚点的方法。”
阴影应声退去,涂山璟的目光转向弱水镜上代表其他锚点的标记,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幽冥古道已成焦点,正好吸引各方注意力,其他尚未暴露的锚点,才是他下一步的棋子。
“主上,归墟外围暗桩回报,昨夜子时,归墟能量乱流曾出现短暂紊乱,夹杂着天机推演的波动,疑似与皓翎沧溟的推演有关。” 阴影再次出现,声音带着迟疑。
涂山璟眉梢一挑。归墟乱流与天机推演产生共鸣?难道沧溟的推演,真的触及了归墟深处的变故?联想到涂山安在归墟的存在,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头升起。
“继续监视,任何与归墟相关的异常,即刻回报。” 他下令道,指尖凝聚出一缕幽暗光芒,化为一个小小的黑暗旋涡,与弱水镜上某个隐晦的标记隐隐呼应。
“主上,鬼方氏那边,是否需要介入?” 阴影问道。
“不必。” 涂山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群将死之人,让他们内耗便是。我们只需坐等渔翁之利,看看这场大戏,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水月洞天再次恢复寂静,涂山璟望着镜中复杂的局势,眼神深邃如古井。少昊想救外孙、稳皓翎,玱玹想趁机扩张,赤水与西陵想左右逢源,而他,只需在这乱局中推波助澜,便能坐收最大的利益。
“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的黑暗旋涡缓缓旋转,“就让我看看,最终能从这浑水中,摸到最大的鱼的,是谁。”
大荒的平静,彻底被幽冥古道的惊变击碎。暗流从各方势力的核心涌出,交织碰撞,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整个大荒之上。
皓翎王朝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北境边军陈兵西炎边境,渊卫与暗羽全力刺探情报,朝堂之上,少昊以铁腕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力主主导幽冥古道的调查。一支由王室老王爷带队,集结了阵法、封印、上古秘闻高手的豪华调查团,已整装待发,彰显着皓翎势在必得的决心。
西炎王朝则明暗并行,玱玹明面上对皓翎的玄羽令反应平淡,暗中却调兵遣将,精锐暗探与供奉高手化整为零,潜入北方,目标直指幽冥古道与鬼方氏祖地。那位神秘莫测的西炎大国师,也在异变后悄然离城,去向成谜,让各方势力愈发警惕。
中原氏族陷入微妙的博弈。赤水与西陵的联合声明看似中立,实则暗藏机锋,既不想得罪皓翎,也不愿被西炎利用,只想趁机摸清底细,谋取利益。曋氏、樊氏等中立派继续观望,私下里却频繁联络,打探消息。而与鬼方氏有牵连的小氏族,则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暗中递出投名状,只求自保。
鬼方氏已成绝境。祖地被封,族老们为出路争吵不休,甚至拔刀相向;幽冥古道深处,鬼方奎等人修为尽废,寿元无多,被困在九阴汇聚之地,望着那稳定却愈发诡异的黑暗旋涡,在绝望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归墟深处,涂山安依旧顺着那缕厚重的流动韵律,向黑暗更深处漂流。他不知外界因他掀起的滔天巨浪,不知母亲昏迷不醒,不知外公正不惜代价营救他。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找到那一线天光,回到亲人身边。
随着漂流,他体表的光膜与那流动韵律的同步愈发深入,一丝丝归墟本源的道韵,悄然浸润着他的灵魂,与他的净化之力、坚韧意志、金色血脉,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交融。他的神魂,在绝境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黎明悄然降临,大荒各处炊烟袅袅,看似平静如常,可每一个嗅觉敏锐的强者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幽冥古道的幽穴、归墟深处的天光、隐藏在暗处的锚点、各方势力的博弈,像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将大荒的命运,推向了未知的岔路口。
这场风暴的中心,究竟在何处?是幽冥古道的归墟裂隙,是归墟深处的那点金光,是暗藏的锚点,还是那些执棋者的人心?
无人知晓答案。但历史的车轮,已在归墟的死寂与大荒的暗流中,不可逆转地,驶向了凶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