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黎明前的血色（1/2）
归墟深处，亘古的黑暗与死寂如潮水漫过，将一切波澜都吞噬、抚平。那场发生在墟之心的无声博弈，随着赤渊血祭的崩解，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
小安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温暖的韵律里，那是归墟场域的包容，是不灭道种熬过劫波后，与这片天地达成的共生和谐。破碎的神魂被琉璃净火细细滋养，心核跳动的频率，与身下古老封印基石的脉动渐渐重合，每一次共振，都为受损的灵体添上一缕修复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地老天荒——一点纯粹的金芒，突然在意识深处亮起。那不是外界的光，是不灭道种淬炼后愈发坚韧的魂，是宇宙初开般的第一缕曦光，驱散了沉沦的黑暗。
“我……还活着。”
念头浮起时，带着重获新生的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赤渊阴影那冰冷的意志，逆向感知时瞥见的血色门户与暗金眼眸，传递讯息时的决绝，种下净化道种后的力竭沉眠……还有母亲那道贯穿天地的琉璃剑光，以及防风峥最后那声震彻神魂的绝望嘶吼。
“母亲！”
小安猛地睁开意识之眼，不顾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强行将感知向外延伸。
先触到的是自己的身体。经脉如龟裂的河床，灵力枯竭得近乎见底，流转时滞涩得像是拖着千斤锁链。琉璃净火只剩一点微弱火苗，却固执地在本源深处燃烧，散发着温润的暖意。神魂的伤最重，被恐怖意志碾压留下的裂痕纵横交错，每一次思考都带着细密的抽痛，可不灭道种的金芒牢牢护着核心，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与这糟糕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胸口心核传来的跳动。那韵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实，仿佛与封印基石、与整个归墟场域融为一体，生出一种“扎根于此，守护于此”的使命感。他与这片墟，早已结下了斩不断的因果。
压下心头的悸动，小安将感知投向墟之心那片暗红污秽，以及其上曾经盘根错节的有序邪力网络。
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那张曾贪婪抽取墟之力的邪恶网络，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三分之一的暗红丝线彻底失去光泽，像枯朽的藤蔓般断裂飘散，正被墟之本源缓慢同化。剩下的丝线光芒黯淡，能量流转滞涩不堪，关键节点与能量桥尽数瘫痪，整张网如同破烂的蛛网，再也无法形成系统的控制。
而他拼尽全力种下的数十枚净化道种，竟在能量乱流中扎下了根！它们比之前壮大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柔和却坚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持续净化着周遭的邪恶气息，瓦解着断裂丝线的残躯，还将净化后的平和能量反哺给归墟场域。数十枚道种汇聚在一起，竟在污秽核心开辟出一方小小的净土，透着勃勃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道连接着网络另一端的冰冷意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混乱的邪恶波动，像无主的幽灵般飘荡，正被净化道种的光芒一点点消融。
“赤渊的锚点……真的被斩断了。母亲她……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担忧。他能想象，斩杀防风峥、破坏门户的过程有多惨烈。母亲最后那道决绝的意念，那冲天的剑光，此刻想来，竟带着几分置之死地的悲壮。
他急切地想要联系母亲，确认她的安危。可刚刚凝聚的意识太过虚弱，跨空间的意念联系微弱得时断时续。他只能勉强感应到，母亲的气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旧存在！
那一丝血脉相连的悸动，是黑暗中最温暖的光。
“母亲还活着，但情况一定很糟。”
小安强迫自己冷静。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力离开归墟。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稳固不灭道种，以净化道种开辟的净土为根基，一点点向外扩展净化的范围。只有让自己变强，让归墟稳定，才能真正帮到母亲，才能应对那门户之后，必然会到来的报复。
归墟的威胁从未根除，但至少，赤渊这个锚点被拔除了。他赢得了时间，母亲也赢得了时间。
小安收敛心神，不再尝试远距离沟通。他全力运转不灭道种，引导着归墟场域中平和的能量粒子，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牵引着净化道种，让那片小小的净土，在这片死寂的终结之地，缓缓生长。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光。
赤渊腹地，终于迎来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浸满了鲜血与死亡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崩塌大半的白骨祭坛，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断裂的骨柱刺向渐亮的天光，投下狰狞的影子。祭坛中央那个深达数十丈的焦黑巨坑，还在冒着缕缕黑烟，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毁灭性爆炸的恐怖。空气中，血腥味、魂魄燃烧的焦臭、邪能溃散的阴冷气息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的绝望余韵。
碧波渊残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聚在祭坛下风处的空地上。人人带伤，血迹斑斑，脸上写满了胜利后的茫然、失去同伴的悲痛，还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潜入时近百人的精锐小队，如今只剩二十七人还能行动，每一个幸存者的肩上，都扛着逝者的牺牲。
芷兰长老靠在一块嶙峋怪石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用布条紧急包扎，渗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半片衣衫。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的担架，那里躺着昏迷不醒的小夭，眼神里满是痛惜与焦虑。
鲸澜的情况更糟。强行燃烧本源抵挡能量旋涡的吸力，让他内腑重创，经脉寸断，此刻气若游丝地躺在担架上，两名懂医术的战士正不断喂下保命丹药，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能不能撑过去，谁也说不准。
小夭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身上的伤口已用最好的伤药处理过，可衣衫上大片干涸的暗红，依旧触目惊心。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道基上的裂痕，神魂受到的震荡，远比表面伤势更致命。若非贴身佩戴的碧海潮生佩在最后关头爆发出蓝光，护住了她最后一丝本源，此刻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王姬……”
芷兰看着小夭苍白的脸，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王姬倒下了，鲸澜生死未卜，她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她不能垮。
“长老，王姬的本源亏得太厉害，我们的丹药只能吊住性命，根本修复不了神魂和道基的伤。”随军医官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力，“必须立刻回碧波渊，请大祭司和陛下出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芷兰沉重地点头。赤渊这地方邪气太重，留得越久，小夭和鲸澜的伤势只会越重。而且防风峥虽死，难保没有漏网的残党，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拢能用的物资，尤其是丹药和干粮。”芷兰强打起精神，沙哑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炷香后，立刻撤离！走秘道，去最近的秘密据点！沿途警戒，赤渊虽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万不可大意！”
“是！”
残存的战士们低声应诺，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王姬还活着，任务完成了，他们要带着王姬，带着同袍的英魂，回家！
简易的担架很快做好，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小夭和鲸澜。芷兰伸手摸了摸小夭胸前的碧海潮生佩，感受到玉佩上稳定的守护光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枚玉佩，是王姬此刻唯一的生机。
队伍默默向着赤渊外围进发，选了一条崎岖隐秘的山谷裂缝。沿途不时能看到仓皇逃窜的赤渊溃兵，他们早已丧胆，远远看到碧波渊的队伍，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躲进黑暗，根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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