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匠缘(2/2)
杨震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意外。大宗门的核心传承,自然不可能轻易示人。
“不过,”许星遥话锋一转,“关于许某个人在修行与运用灵力时的一些心得体会,尤其是如何锻炼灵识感知、提升灵力控制精度等方面的粗浅认识,倒是可以整理出来,与杨长老交流一番。只是,这些终究是个人体悟,也未必能完全对应炼器中的具体问题,恐怕对杨长老的帮助有限。”
杨震烈闻言,失望之色一扫而空,连忙道:“无妨,无妨!老夫能得许城主个人心得指点,已是莫大的机缘,岂敢奢求更多?城主肯不吝赐教,老夫感激不尽!”对他这样的炼器痴迷者而言,任何一点新的思路与角度,都可能成为打破瓶颈的关键。
许星遥见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这几日许某便将其整理成一份玉简。回头,我让门下弟子给您送至府上炼器坊。若是杨长老日后在炼器时,遇到与灵力操控具体的疑难,也可随时来别院寻许某,咱们可以互相探讨一番。许某虽不精炼器,但对灵力性质变化略知一二,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好!好!太好了!”杨震烈喜形于色,连连拱手,“如此,老夫便先行谢过许城主了!城主胸襟开阔,老夫铭记于心!”
见目的已然达成,杨震烈心情舒畅,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今日多有叨扰,老夫便不耽误许城主清修了。这便告辞。”
“杨长老慢走,许某送您。”许星遥也起身相送。
几人走出主殿,沿着回廊向别院大门走去。刚走过转角,便听到传来一阵“叮叮当当”颇有节奏的锻打声。
杨震烈脚步微微一顿,炼器师的本能让他对这声音格外敏感。他侧头望去,只见在一个简陋棚子下,冯安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抡动着一柄灵铁锻锤,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矿石。旁边的小炉火光明灭,鼓风囊规律地鼓动着。
“这是……”杨震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记得这人似乎是别院的管事,之前在主殿接待时还挺沉稳,怎么此刻却在干着铁匠学徒的活计?而且看那落锤的力道与角度,分明是在进行最基础的矿石精炼练习,只是手法极为生疏,火候掌控也明显不足,那块矿石在他锤下,灵气正在快速散逸,杂质也没能有效分离。
许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解释道:“让杨长老见笑了。这是别院不成器的弟子,冯安。前些日子,许某在外偶然得了一批水玉精金原矿,他便自告奋勇,说要尝试为别院精炼一番。我见他是别院唯一修习火属性功法的弟子,心性也还算踏实,便由得他去折腾了。不过是他自己瞎琢磨,看些杂书玉简,不成体统,在杨长老这等行家面前,可谓是班门弄斧,徒惹人笑了。”
“水玉精金?”杨震烈眼睛微微一亮。作为炼器师,他对各种灵材特性了如指掌,水玉精金质地坚韧,蕴含温和水灵,是炼制水属性防御法器的上好材料,精炼提纯的难度在二阶矿石中也属中等偏上。这别院的弟子,竟然敢拿这种矿石练手?而且看眼前这架势,分明还在用最基础的凡铁锻造法门在处理一阶黑铁矿,离精炼水玉精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杨震烈并因此露出任何不屑的神色。他反而从冯安那虽然生疏却异常认真的动作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热情。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父亲的严厉督促下,日夜不停捶打铁砧的日子。
“许城主言重了。炼器之道,本就始于毫末,成于锱铢。万丈高楼起于平地,再精妙的灵纹器,也离不开最初那一下枯燥的捶打。”杨震烈说着,竟似被勾起了兴致,脚步朝着炼器棚走了过去,“令徒有此心志,肯下此等笨功夫,已是难得。”
许星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未阻拦,也随步跟了上去。
冯安全神贯注,并未察觉有人靠近。他正到了关键时刻,按照玉简中所说,需要感知矿石内部杂质分布,以特定节奏和力道震散分离。
“这一锤,力道散了!落点也偏了三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冯安吓了一跳,手一抖,锻锤差点砸偏。他猛地抬头,才发现院主和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棚外,正看着自己。那老者目光如电,正盯着他刚才敲打的那处。
“杂质汇聚于此,你却敲在了旁边,不仅无用,反而将杂质敲得更深。”杨震烈指着那块通红矿石上的某处,“此刻炉温尚可,但鼓风太急,火舌不稳,导致矿石受热不均。外热内凉,你外面敲碎了,里面还是铁疙瘩一块,如何能有效分离杂质?先将鼓风放缓三成,保持火苗稳定,用锤尖轻点我指的位置,感应其反馈,再决定下一锤的力度与落点。”
冯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不敢怠慢,连忙依言调整鼓风囊,然后屏息凝神,按照老者指点,小心翼翼地将锤尖点向那处。
“当!”一声轻响。手感反馈果然与之前不同!
“感觉到了吗?此处质地松脆,与周围不同。”杨震烈道,“现在,改用五分力道,斜向敲击其边缘,尝试将其震出。”
冯安依言而行。
“当!”一块微小的杂质碎屑,果然被震飞出来!
冯安又惊又喜,看向杨震烈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杨震烈微微点头,继续道:“记住这种感觉。精炼矿石,并非一味蛮力捶打。需眼观火色与矿石变化,心感灵力流转与材质反馈,手控力道与节奏。你现在灵识未生,无法内视,更要依赖这种手感与灵力波动反馈。接下来几锤,你试着……”
他就地指点起来,从火候控制、锻打节奏、力道运用、到如何初步以自身火灵力辅助感知矿石内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却句句切中冯安练习中的痛点与盲区,让他茅塞顿开,收获远超自己埋头苦练十数日。
许星遥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插话。直到杨震烈就这一块黑铁矿的初步处理告一段落,冯安感激涕零地行礼道谢,他才上前一步,拱手道:“杨长老不愧为炼器大家,寥寥数语,便令劣徒获益良多。许某代他谢过长老指点之恩。”
杨震烈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令徒心性坚毅,肯下苦功,且悟性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此道上小有所成。”他话锋随之一转,带着些许感慨,“只是……若真想精炼水玉精金,仅凭这些基础练习,恐怕还远远不够。那等矿石,需以文火配合特殊溶剂,方能在不损伤其水灵的前提下有效去杂。其中关窍,更为复杂。”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许星遥:“许城主方才说,手中有水玉精金原矿?”
“正是,数量不多,每月约百斤左右。”许星遥坦然道,“乃是从一处合作渠道得来。”
每月百斤,这数量对于个人或小势力而言,已不算少。杨震烈心中微动,水玉精金在他们杨家也是颇受重视的炼器材料。他略一沉吟,道:“若是许城主信得过,日后精炼出的水玉精金,我杨家炼器坊可以按市价收购。或者,若在精炼过程中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也可来坊中寻我。老夫虽杂务缠身,但抽空解答一二,还是可以的。”这无疑是抛出了一个更大的橄榄枝。
许星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杨长老如此关照,许某感激不尽!日后少不得要多多麻烦长老了。待冯安稍有进益,或是第一批水玉精金提炼出来,定当先请杨长老过目。”
“好说,好说。”杨震烈心情颇佳,今日不仅达成了请教灵力操控的目的,还敲定了一笔可能的材料交易,可谓收获满满。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许星遥这才将杨震烈送至别院大门外,目送其身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