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BGM继续响起(2/2)
这本是极难逾越的鸿沟。二十年的冲突,无数条人命,鲜血浸透的仇恨,岂是短短一个月能够消解的?
但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司明月记得,第一次有守城士兵在战场上面对失控的蛮族时,宁可自己挨一刀,也只用刀背还击。那名士兵后来被抬到她面前时,伤口深可见骨,却只是憨厚地笑着说:“俺知道他是被逼的,下不去狠手。”
这件事不知怎的,传到了蛮族那边。
从那以后,每次有新的蛮族被接入城,那些更早抵达的同胞都会反复讲述这个故事。讲那个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杀他们的士兵,讲那些明明可以下死手却始终留有余地的守军,讲这座城里的人……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仇恨不能立刻消弭,但隔阂,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动。
甚至,一些有远见的蛮族头领,开始主动让自己的族人学习苍穹语,了解苍穹的习俗。他们隐隐感觉到,那个被称作“杨逍宇”的人,还有眼前这位如月光般清冷的女子,正在为他们描绘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民族政策”。
这是杨逍宇当初在信中写下的词。
司明月记得那封信。杨逍宇用他那惯常的、看似随意却字字经过深思的笔触,写下了一段让她久久沉默的话:
“明月,你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打赢眼前这场战争。战争总会结束,异族终会被驱逐。但战争之后呢?苍穹和蛮族,还要做几百上千年的死敌吗?
“我的家乡,曾经也有很多不同的民族。他们打过仗,流过血,恨过彼此。但最终,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不是互相消灭,而是互相接纳。他们学会了把‘异族’变成‘同胞’,把曾经的敌人,变成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这条路很漫长,可能需要几百年。但总要有人,开始走第一步。”
司明月将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开始在这座“借来”的城里,推行那些看似与战争无关的举措:
让蛮族孩童和苍穹孩童一起玩耍,一起学最简单的识字。
让两边的老人坐在一起,喝同一壶茶,说各自的故事。
让双方的年轻战士,在不带兵器的情况下,切磋摔跤,比拼力气,输了的请赢家喝酒。
起初很生硬,很尴尬,甚至偶有冲突。
但一个月过去,已经有一些蛮族少年,能用磕磕巴巴的苍穹语,对着守城的士兵喊一声“大哥”。
那些士兵,会笑着扔下几个干饼,说一句“接着,晚上饿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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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就这样在无声的洪流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司明月如常坐在自己的屋中,面前铺开一张白纸,手中提着炭笔。
她准备发一封电报。
内容有三:
其一,询问杨逍宇接下来的计划。洛安那边的战事应该也已进入关键阶段,她需要知道何时南北可以协同,何时才是总攻的时机。
其二,向樊城申请一批生活物资。三万张嘴,每天消耗巨大,现有的储备撑不了太久。粮、盐、布匹、药品……清单很长,但每一项都必要。
其三,也是她最认真斟酌的部分——提出将一批已经完成初步净化、接受了基本教育的蛮族,逐步向后方转移。
这不是卸包袱。
这是杨逍宇信中说的“融合”的下一步。
让这些蛮族人真正走出这座“避难城”,走进苍穹的村镇、城市,亲眼看看这片土地,亲耳听听这里的人说话,亲身体验一种不被奴役、不被驱赶的生活。让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未来的桥梁,成为那漫长融合之路上的第一批探路者。
她正在斟酌第三项措辞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柳燕随那种沉稳中带着警觉的脚步,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急促、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紧张感的脚步。
司明月放下炭笔,抬起头。
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鄂罗坨。
这位蛮族大头领,此刻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司明月瞬间站了起来。
那是只有出大事时,才会有的光芒。
不是绝望,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急切、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能让鄂罗坨亲自冒险前来,而不是派人送信——
能让这个在异族铁蹄下隐忍二十年、早已学会将一切情绪深藏心底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司明月的心,猛然下沉。
“鄂罗坨头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