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归途论道·山雨欲来（1/2）

寂灭锚点崩灭，邪神投影消散，环形山谷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如潮水般退去。万法洪流残余的瑰丽光晕，如同天地间最灵动的画笔，轻轻抚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光晕过处，被寂灭气息侵蚀得焦黑龟裂的大地，竟奇迹般焕发出点点微弱的生机，有嫩绿的草芽顽强地钻出，带着新生的颤栗，贪婪地汲取着光晕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与混沌气息。

徐青搀扶着气息虚弱的星璇，目光扫过这片重现生机的山谷，最终落在那两位上古大能消散之处。青帝所化的生命光雨已彻底融入下方那片被其本源滋养的土地，隐约可见一抹难以言喻的造化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假以时日，此地或将成为葬神古域中一处罕见的生命净土。而修罗剑意消散处，虽无实体遗留，但那片虚空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凌厉意蕴，经久不散。

他们二人静立片刻，对着虚空再次深深一揖。这一礼，敬前辈风骨，敬薪火传承，更敬那份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守护之志。

“感觉如何？”徐青低头，看着怀中佳人苍白的脸颊，声音温和，渡入其体内的混沌创生之力绵绵不绝，如春风化雨，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星璇微微闭目，内视己身，片刻后睁开眼眸，那清澈的眼底虽难掩疲惫，却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明亮在流转。“无妨，只是消耗过巨，神魂有些震荡。不过……”她顿了顿，指尖轻触眉心那愈发璀璨复杂的混沌星源道种，“青帝前辈的生命造化本源与修罗前辈的杀戮征伐剑意，已初步与我的星源道种相融，虽还需漫长岁月去彻底炼化、感悟其真谛，但道种本质已发生蜕变。《万法图录》的投影亦更加凝实，对万法的统御与调和之力，似乎提升了一个层次。”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缕气息流转，时而化作充满生机的翠绿霞光，时而转为凌厉无匹的血色剑意，最终又归于包容一切的混沌星辉，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她指尖圆融转换，毫无滞涩。

徐青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生死轮转，征伐守护，皆在一念之间。璇儿，你此役所得，堪称脱胎换骨。这万法归流之路，你已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星璇收起指尖道韵，望向徐青，眸中带着关切与探究：“青哥，你呢？你最后那一声道言，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她清晰地记得，徐青那一声“散”字出口时，并非单纯的力量对抗，更像是一种权能的展现，一种对局部规则的短暂“定义”与“覆盖”。

徐青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味那一刻的玄妙感应。“不错。在寂灭主宰投影降临，压力达到极致时，我对‘混沌创生’的感悟，似乎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混沌，并非空无，亦非单纯的混乱，它是万物未生之前的原始状态，蕴含无穷变数与可能。创生，亦非无中生有，而是自这无穷混沌可能中，定义、引导、显化出我所需要的‘现实’。”

他缓缓伸出手掌，掌心之上，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盘旋，随着他的心念，那气流时而化作一滴蕴含勃勃生机的水珠，时而化作一缕跳跃燃烧的火焰，时而甚至模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方才寂灭法则的气息，但转瞬即被混沌同化、湮灭。

“言出法随，或许并非我最初理解的，仅仅是意志干涉现实那般简单。它更像是……以我自身对混沌创生的理解为核心，撬动大道，在一定范围内，暂时性地‘规定’何者为真，何者为假，何者存在，何者当散。当然，此法消耗巨大，且受自身道境与外界大道环境制约极深。方才能够短暂影响那邪神投影，已是极限，若非你及时引动万法洪流摧毁锚点，我恐怕也难以持久。”

星璇听得心神震动。徐青所描述的，已近乎传说中上古大能“口含天宪，执掌法则”的范畴。这已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与认知维度的跃迁。

“混沌创生，定义现实……”星璇喃喃重复，眼中异彩连连，“此法若臻至化境，岂非近乎……造物之主？”

徐青摇头苦笑：“谈何容易。如今不过是初窥门径，如幼童舞大锤，稍有不慎，反噬自身。且此法对心性、神魂、道基要求极高，一个念头不稳，定义偏差，便可能引动大道反噬，万劫不复。前路漫漫，唯有谨守本心，步步为营。”

他散去掌心混沌气流，语气恢复沉稳：“不过，经此一役，我之道基更为夯实，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亦非往日可比。待回归道庭，好生闭关沉淀一番，当有更大收获。”

星璇点头，深知大道艰险，越是高深莫测的力量，越是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与掌控力。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略作调息。待星璇气息稍稍平复，不再那般虚弱后，徐青便祭出那件得自上古遗迹的飞行法宝——一艘仅有丈许长，通体呈流线型，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渡虚梭”。此梭速度极快，且具有一定隐匿之能，最适合长途赶路。

进入渡虚梭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布置简洁雅致。徐青操控法诀，渡虚梭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虚空间的微光，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惊天之战的山谷，朝着葬神古域外围，也是返回中央道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梭内，两人并未完全沉浸入定，而是相对而坐，一边缓缓恢复着消耗，一边交流着此番古域之行的感悟。

“青帝前辈的生命造化之道，浩瀚如海，侧重于滋养、复苏、循环，近乎于‘道’之‘生’的一面。而修罗前辈的杀戮剑意，则极于一点，破灭万法，斩断因果，乃是‘道’之‘杀’的一面。此二者，看似对立，实则皆源于大道，若能真正明悟其对立统一之真谛，对我统合万法，完善混沌星源宇宙，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星璇梳理着自身所得，眉宇间带着思索。

“不错。天地大道，阴阳轮转，生死相继，本就是一体两面。青帝之生，并非懦弱，而是为了守护与延续；修罗之杀，亦非嗜血，而是为了斩破枷锁，涤荡罪恶。其本质，皆是为了‘存续’与‘超脱’。”徐青接口道，他的混沌之道包罗万象，对这等对立统一的道理领悟更深，“你的混沌星源，本就具有包容、衍化之特性，如今融入生死、征伐真意，若能彻底消化，未来衍化出的星源宇宙，必将更加真实、完善，内蕴生死轮转、征伐守护之天道法则。”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我那混沌创生之道，此番明悟‘定义现实’之方向，或许……可与你的万法归流相互印证。你统合万法，是为‘基’，我定义现实，是为‘用’。基愈厚，用愈广；用愈妙，基愈深。”

星璇眼眸一亮：“青哥的意思是……你我之道，可相辅相成？”

“正是。”徐青微笑颔首，“你以万法为根基，衍化星源宇宙，近乎在内天地中构建大道模型。而我之混沌创生，定义现实，则更侧重于对外在天地法则的干涉与引导。若他日，你之星源宇宙大道完善，我或可借你之道为参照，更精准地‘定义’外界法则；反之，我对外界法则的干涉体悟，亦可反馈于你，助你完善内天地大道模型。”

两人就这般在渡虚梭内，深入探讨着各自大道的奥秘与相互印证的可能，越是交流，越是觉得前路清晰，道心通明。许多以往修行中遇到的晦涩之处，在彼此的启发与碰撞下，竟隐隐有豁然开朗之感。这不仅是道法上的互补，更是道侣之间心神交融的极致体现。

时光在论道中悄然流逝。渡虚梭速度极快，不过数日工夫，便已穿越了葬神古域那混乱危险的中央区域，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外围。

这一日，渡虚梭正于一片荒寂的灰褐色山脉上空平稳飞行，下方是连绵不绝、寸草不生的死寂山峦，空气中弥漫着古域特有的苍凉与压抑。

忽然，徐青眉头微蹙，操控渡虚梭的速度减缓了几分。

“怎么了？”星璇立刻有所察觉，询问道。

徐青目光锐利，扫视着下方某处看似寻常的山谷，沉声道：“有些不对劲。前方山谷，空间波动有异，虽然极其隐晦，但……带着一丝人为扰动的痕迹，而且，似乎并非古域自然形成的空间褶皱。”

星璇闻言，立刻凝神感应。她眉心道种微光闪烁，对天地气机、能量流动的感知远超常人。片刻后，她脸色也凝重起来：“不错，确实有异常。那波动……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监视’意味，而且手法颇为高明，若非我们神魂经过此番磨砺，感知大幅提升，恐怕难以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葬神古域深处，人迹罕至，谁会在此处布下这等隐秘的监视手段？是敌是友？

徐青当机立断，操控渡虚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距离那山谷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并迅速布下数层隐匿禁制。

“我去探查一番，你在此接应。”徐青对星璇道。她消耗尚未完全恢复，不宜轻动。

星璇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虽未复全盛，但自保无虞。此地诡异，你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我的混沌星源道种对能量气息尤为敏感，或能发现更多线索。”

徐青略一沉吟，知她所言在理，便不再坚持。两人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道青烟，借着山石阴影的掩护，朝着那处异常山谷潜行而去。

百里距离，对于他们这等修为而言，不过片刻工夫。越是接近那山谷，那股隐晦的空间波动与监视意味便越是清晰。

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乱石堆后，两人隐匿身形，凝目望去。只见山谷内部，与外界并无二致，依旧是死寂一片，荒芜不堪。然而，在徐青的破妄神瞳与星璇的道种感应下，却能“看”到，在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悬浮着三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明、近乎无形的晶石。

这三枚晶石呈三角状分布，彼此之间有无形的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一个极其玄奥的阵法。阵法中心，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个肉眼难辨的“眼”，正持续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探测波纹，覆盖范围极广，恰好笼罩了这条离开古域深处的必经之路之一。

“这是……‘虚空之眼’？”星璇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与惊讶，“据《万法图录》杂篇记载，此乃上古一种极其高明的监视法阵，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布阵所需材料亦极为罕见。此阵不仅能窥视有形之物，更能捕捉无形之气机、神魂波动，且极其隐蔽，若非专门针对空间之道有极深造诣，或神魂感知异常敏锐者，绝难发现。”

徐青眼神冰冷：“看来，是有人料定我们会从此路返回，特意在此设下埋伏。能拿出这等失传古阵，对方来头不小。”

他仔细观察着那三枚作为阵基的透明晶石，以及其构成的阵法纹路，试图从中找出布阵者的痕迹。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其中一枚晶石的底部。那里，似乎用极其细微的笔触，刻画了一个几乎与晶石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标记。

那标记，形似一只收敛了羽翼，藏于阴影之中的……乌鸦。

“暗羽鸦……”徐青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星璇闻言，瞳孔亦是微缩：“是他们？那个神秘莫测，行事诡谲，专司暗杀、情报与各种隐秘交易的古老组织？”

暗羽鸦，一个即便在中央道庭势力范围内，也令人谈之色变的组织。其成员行踪诡秘，手段狠辣，且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道庭曾多次想要清剿这个组织，却连其核心据点都难以找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触手伸到了葬神古域，而且目标直指自己二人！

“看来，我们之前在古域中的行踪，并未完全瞒过某些有心人。”徐青冷声道，“或者说，道庭内部……也并不平静。”

暗羽鸦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除了寂灭主宰这个外部大敌，他们还需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

“此阵留不得。”星璇果断道。被这等监视阵法盯上，他们的行踪将完全暴露在敌人眼中。

徐青点头，正欲出手毁去此阵，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山谷另一侧的虚空。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那片空域。

“呵呵……不愧是能毁去寂灭锚点，惊退主宰投影的薪火者，感知果然敏锐。”

一声略带沙哑的轻笑传来，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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