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阜新煤烟藏暗刃,渡口情丝系归舟(1/2)
乌篷船破开小凌河微凉的夜色,船尾荡开的涟漪碎了满河星光,也碎了锦州城最后一点紧绷的杀机。老船家撑篙的动作稳而缓,竹篙入水的轻响,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动静,将远处宪兵队的哨声、犬吠彻底隔在了河对岸。
苏瑶蹲在陈生身侧,指尖捏着浸透了药酒的纱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胳膊上的枪伤。伤口不深,却擦开了一大片皮肉,粗布衣裳粘在血痂上,稍一撕扯便引得陈生眉峰微蹙。苏瑶的动作立刻放轻,睫毛垂着,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都怪我,要是我刚才跟着你们一起进地道,说不定能帮上忙,你也不会受伤了。”
陈生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夜露打湿的碎发,银簪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念想,如今簪在了他心尖人的发间。他声音放得柔,压过船桨击水的声响:“傻话,地道里黑,枪声又密,我怎么舍得让你涉险。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比当年在山林里跟鬼子周旋时的刀伤轻多了。”
赵刚靠在船篷的立柱上,右腿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攥着腰间的匣子炮,目光警惕地扫过河面两岸。见两人这般模样,他粗粝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故意清了清嗓子:“我说陈生,你俩别光儿女情长,眼下王掌柜跑了,松本雄一那老鬼子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阜新煤矿那地方,可比锦州城难啃十倍。”
沈若微坐在船头,手里始终攥着从王掌柜布包里翻出的地图,指尖反复摩挲着“阜新煤矿”那四个手写的红字。闻言她回头,将地图铺在船板上,铜制手电的光束落在上面,清晰地照出煤矿的地形——矿坑、办公楼、日军哨所、劳工宿舍,标注得密密麻麻,连地下运煤的暗道都画了出来。
“赵刚哥说得对,”沈若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这地图是松本雄一亲手画的,我舅舅当年跟他打过交道,认得他的笔迹。阜新煤矿现在归关东军宪兵队直接管控,矿长是松本雄一的亲信,叫岩井诚,此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心狠手辣,还精通谍报,比松本一郎难对付十倍。”
陈生扶着苏瑶站起身,凑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眉头渐渐拧紧:“岩井诚……我听过这个人,三年前在哈尔滨,他破了我们三个地下联络点,杀了十七名同志,手段极其残忍。没想到他居然守在了阜新煤矿。”
苏瑶站在陈生身侧,小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日语专业的她对关东军的人员略有耳闻,轻声补充道:“岩井诚还是松本雪穗的剑道老师,两人关系匪浅,松本雄一把军火藏在他的地盘,就是算准了没人敢轻易动手。”
这话让船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老船家听着几人的对话,手里的竹篙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几位小先生小小姐,阜新那地方可不是善地。鬼子抓了上千名中国劳工在那挖煤,天天都有死人被拖出来,扔在乱葬岗喂野狗。你们要是去,可得千万小心,岩井诚的眼睛,比鹰还毒。”
陈生拍了拍老船家的肩膀,递过一块干粮:“多谢老丈提醒,我们心里有数。国难当头,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说话间,船已经行至小凌河下游的桃花渡,这里是锦州与阜新的交界,渡口停着几辆拉煤的马车,车夫们裹着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打着盹,偶尔有零星的伪军巡逻兵走过,手里的枪杆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老船家将船靠岸,从舱底摸出四身粗布劳工服,递到几人手中:“这是顾参谋提前备好的,你们换上,混在赶车的劳工里去阜新,不容易被盯上。船我就停在这,三天后要是没见你们回来,我就按约定,把消息传给辽西的抗联支队。”
四人迅速换好衣服,粗布衣裳磨得皮肤发涩,裤脚沾着泥土,活脱脱一副逃难劳工的模样。苏瑶身形纤细,穿上宽大的劳工服,显得有些滑稽,陈生伸手替她挽起过长的衣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苏瑶的脸颊立刻泛起红晕,低头不敢看他。
沈若微将地图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又从布包中拿出四枚伪造的良民证,分给三人:“证件是我舅舅托人办的,信息都是真的,只是换了名字。陈生你叫陈老三,赵刚哥叫赵老四,苏瑶你扮成我的妹妹,叫沈二瑶,我还是沈若微。”
赵刚接过良民证,塞进怀里,活动了一下腿脚:“名字无所谓,能杀鬼子就行。就是我这腿,怕是拖你们后腿。”
“有我在,拖不了。”陈生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我们兵分两路,我和赵刚先混进煤矿做劳工,摸清岩井诚的布防和军火的具体位置。你和苏瑶去煤矿的办公楼应聘翻译,松本雪穗肯定会去,你们想办法接近她,取得信任。”
苏瑶立刻抬头,眼里满是不舍:“陈生哥,我不想跟你分开。我跟你一起去做劳工,就算是挖煤,我也能扛得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抓着陈生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陈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将苏瑶拉到渡口的老槐树下,避开另外两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瑶瑶,听我说。劳工棚里全是鬼子和汉奸,又脏又乱,我不能让你去受那份苦。你会日语,长得又机灵,只有你能接近松本雪穗,这是最重要的任务。你放心,我和赵刚哥会保护好自己,等你拿到松本雪穗的信任,我们就在煤矿西侧的废弃水泵房汇合。”
他从内袋里掏出苏瑶给的烟幕弹铁盒子,拿出一颗塞进她的手里:“拿着,遇到危险就拉环,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这银簪你戴好,它会替我护着你。”
苏瑶攥着那颗冰凉的烟幕弹,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陈生的衣襟。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陈生哥,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陈生紧紧抱了她一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片刻后才狠心松开,转身走向赵刚:“走,我们去赶煤车。”
赵刚看了眼泪眼婆娑的苏瑶,对着陈生点了点头,两人佝偻着背,混在一群劳工里,爬上了一辆装满煤块的马车。煤尘飞扬,沾了满头满脸,马车轱辘转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苏瑶站在槐树下,一直看着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抹掉眼泪,转身走到沈若微身边。沈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带着几分欣赏:“苏瑶,你是个好姑娘,陈生没看错人。阜新煤矿的翻译岗位,明天一早开始招聘,我们现在去镇上的客栈住一晚,养足精神。”
两人顺着渡口的小路,走进了不远处的桃花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悦来客栈还亮着油灯。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见两人穿着劳工服,却眉眼清秀,不像是普通劳工,倒也不敢怠慢,引着她们上了二楼的单间。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木桌,苏瑶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抚摸着发髻上的银簪,脑海里全是陈生的模样。沈若微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忽然开口:“你喜欢陈生,对不对?”
苏瑶的脸瞬间红透,低头抿着热水,轻轻“嗯”了一声。
沈若微笑了,笑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明媚,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干练,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柔:“其实我第一次见陈生,是在一年前的栖霞镇,他为了救一个被鬼子欺负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放倒了三个宪兵。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人,有担当,有血性。”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只有你。在粮库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苏瑶,乱世之中,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
苏瑶抬眸看着沈若微,眼里满是感激:“沈小姐,谢谢你。我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等赶走了鬼子,我想跟陈生哥一起,回他的老家,过安稳日子。”
“会的。”沈若微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等到那一天的。对了,我跟你说个事,王掌柜的身份,其实我早就有怀疑。”
苏瑶一愣:“你早就知道他是汉奸?”
“不算确定,只是觉得可疑。”沈若微压低声音,“我舅舅生前跟我说过,联络点里有一个内奸,潜伏了二十年,身份隐藏得极深,跟松本雄一直接联系。王掌柜平时待人温和,对我们也照顾有加,但他每次提到松本雄一,眼神里都藏着异样。只是我没想到,他的仇恨,源于码头那场大火。”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枚小小的纸团从窗缝里扔了进来,落在地上。
沈若微立刻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苏瑶也握紧了烟幕弹,两人对视一眼,沈若微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飘过。
她捡起纸团,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岩井诚已知你们的计划,翻译岗是陷阱,松本雪穗已到阜新。
字迹陌生,没有落款,却看得两人心头一沉。
“是谁传的消息?”苏瑶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难道是抗联的同志?可我们的计划,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啊。”
沈若微将纸团凑到油灯下烧掉,灰烬随风飘散:“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消息应该是真的。岩井诚本就狡猾,王掌柜跑回去之后,肯定把我们的计划全盘托出,招聘翻译就是引我们上钩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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