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辽水破庙藏杀机,密语初显故人踪(1/2)
破庙的后窗被陈生一脚踹开,木框碎裂的声响混着外面的刀枪碰撞,惊得檐角的枯草簌簌往下掉。苏瑶被他拽着手腕,脚下踉跄着踩上满是霉斑的窗沿,冰凉的尘土蹭在她的棉裤上,她却顾不上擦,回头瞥了眼正被沈若微扶着往后退的赵刚,急声喊:“赵刚大哥,小心身后的断墙!”
赵刚刚要转身,就见庙墙的裂缝里掉下来几块碎砖,他反手将苏瑶往身后护了护,抬脚踹开挡在窗后的断木,粗声应道:“放心,我这腿虽没好利索,翻个墙还不在话下!”话音落,他借着陈生递来的力道,纵身跃出窗外,落地时膝盖一阵钝痛,却只是咬着牙踉跄了两步,便转身伸手去接沈若微。
沈若微握着赵刚的手,借力翻出破庙,落地时裙摆扫过脚边的狼毒草,她却只是眉头微蹙,迅速打量四周——芦苇荡的风卷着腥气扑来,远处的哨声还在响,王虎的人正从侧翼包抄,松本一郎的宪兵队则死死咬住破庙的正门,子弹打在庙门的木头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往芦苇荡深处的土岗跑!那里有块高地,能看清四周!”沈若微压低声音,拽着苏瑶的胳膊往左侧的土坡带,“那片土岗下有片硬地,马车能过,而且能借着芦苇的掩护绕到松本一郎的侧后方!”
陈生跟在最后,一手护着苏瑶的后背,一手攥着枪,时不时回头朝追来的敌人开上一枪。他的目光扫过苏瑶被风吹乱的鬓发,见她额角渗着细汗,手套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歪了一边,便腾出另一只手,替她把滑落的手套拉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稳得住人的力量:“别慌,跟着沈小姐走,我断后。”
苏瑶的脸颊蹭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一跳,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松了些。她回头看了眼身后越追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陈生沉稳的侧脸,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跟上沈若微:“陈生哥,我包里还有几颗应急的烟幕弹,等下或许能用上!”
“留着,等过了土岗再用。”陈生应着,又朝身后扔了一颗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身前的几株芦苇,浓烟瞬间遮住了追兵的视线,趁着这片刻的空档,几人终于冲上了土岗。
土岗上的风比低处更急,吹得几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沈若微从马车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帆布铺在地上,让赵刚坐下歇口气,又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赵刚大哥,喝口水缓一缓,你的伤口别扯到。”
赵刚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看着远处还在芦苇荡里搜索的敌人,沉声道:“这松本一郎倒是够执着,看来是铁了心要截住我们。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松本一郎,北海道松本家的旁支,比松本雪穗小五岁。”沈若微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辽西地形,指尖点在“辽河滩”与“锦州港”的交界处,“他十五岁就被送到东北,先在沈阳的日本领事馆做见习翻译,后来投靠了关东军,在辽河滩一带潜伏了快十年,不仅摸清了当地的土匪势力,还收编了黑风寨的大当家位置。据说他当年参与过辽河滩的抗联清剿,手上沾了不少咱们同胞的血。”
“这么说,他跟松本雪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瑶蹲在沈若微身边,看着地上的树枝画,指尖轻轻点在“黑风寨”的位置,“那王虎知道他是日本人吗?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王虎是个直性子,当年被松本一郎救过母亲的命,就把恩情记了一辈子。”沈若微叹了口气,把树枝收起来,“但他也清楚松本一郎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敢翻脸。这次我们能借道,也是我拿抗联的承诺换的——我答应他,等抗日胜利后,就帮他洗刷黑风寨的‘土匪’骂名,让他能带着兄弟们正经过日子。”
陈生走到土岗边缘,拨开芦苇朝远处望去。松本一郎的人已经冲破了破庙的正门,正朝着土岗的方向赶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和服,腰间别着武士刀,身形瘦高,正是松本一郎。他的目光扫过土岗上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抬手朝身后的部下喊了一句日语。
“他要包抄了。”陈生立刻回头,从腰间掏出黄铜哨,吹了两声——那是约定的求援信号,“王虎的人应该快到了,不过我们得先撑住。”
话音刚落,就听见芦苇荡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吆喝声,紧接着是刀枪碰撞的声响。王虎带着黑风寨的汉子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手里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砍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宪兵。
“沈小姐!陈先生!”王虎一刀劈开面前的木枪,高声喊,“我带了二十个兄弟,从侧面包抄,你们趁机往锦州港的方向撤!”
“王二哥,你小心!”沈若微朝他挥了挥手,又看向陈生,“我们走!从土岗后面的密道下去,那是我舅舅当年留下的,能直通锦州港的码头!”
几人跟着沈若微从土岗后的一处草丛里钻进密道,密道狭窄又潮湿,满是泥土的腥气。苏瑶走在陈生身后,伸手扶着陈生的后背,脚下的石板路滑腻不堪,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陈生及时拽住。
“陈生哥,你看这里的石壁,像是人工凿的。”苏瑶借着密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摸着石壁上的纹路,“而且这些纹路很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
陈生低头看了看,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确实,这刻痕是民国初年的样式,像是军用的密道。看来顾老参谋当年在东北,确实做了不少准备。”
密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了光亮。沈若微率先走出密道,眼前是锦州港的一处偏僻码头,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岸边的木桩上还挂着晒干的渔网。
“这里是锦州港的西码头,平时没什么人来,松本一郎的人应该不会搜到这里。”沈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套粗布衣裳,“快把身上的衣裳换了,免得被人认出来。我们接下来要去锦州城的老城区,那里鱼龙混杂,得装成当地的商贩。”
几人迅速换好衣裳,陈生把原本的长衫塞进渔船的船舱,又从腰间掏出藏好的手枪,塞进粗布衣裳的内袋。苏瑶换上衣裳后,发现自己的头发乱成一团,便从布包里拿出一根麻绳,随意地挽了个发髻。
陈生看着她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木梳——那是他出发前在栖霞镇的杂货铺买的,原本是想给苏瑶整理头发,刚才匆忙中忘了拿。他走到苏瑶身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麻绳,替她把头发散开,一点一点地梳顺。
“陈生哥,你帮我梳吧。”苏瑶的脸颊发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我梳不好。”
陈生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他抬眸看了眼不远处正和赵刚说话的沈若微,又低头看向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好。”
梳好发髻,陈生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支银簪,替她插在发髻上。那支银簪是他母亲留给他的,说是陈家的传家宝,原本是给未来的妻子用的。他看着苏瑶眼中的光亮,心头一阵发烫,却终究只是把话咽了回去,轻声道:“走吧,该去老城区了。”
锦州城的老城区比盘山更热闹,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锦州小米的,有卖沟帮子熏鸡的,还有卖辽西剪纸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马的商贩,还有穿着灰布军装的东北军士兵。
几人跟着沈若微,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挂着一块写着“悦来客栈”的木牌,木牌上的油漆已经掉了大半。
“这里是抗联在锦州城的联络点,掌柜的是我舅舅的老部下,姓王,叫王掌柜。”沈若微推开客栈的门,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扑面而来,“王掌柜是个可靠的人,我们在这里落脚,安全得很。”
客栈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见沈若微进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沈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顾参谋早就交代过,你要是回来,就让我给你们准备最好的房间。”
“王掌柜,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也是顾参谋的客人。”沈若微引着陈生几人走进客栈的后院,后院有三间厢房,收拾得很干净,“给我们准备三顿饭,要清淡点,还有,帮我打听一下,松本一郎最近有没有来锦州城。”
“好嘞!”王掌柜应着,转身去了厨房。
几人走进厢房,赵刚刚坐下,就觉得膝盖一阵剧痛,他掀开裤腿,发现刚换的纱布又渗出血迹。苏瑶立刻从包里拿出药箱,蹲下身替他重新换药:“赵刚大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这几天可不能再走了,得好好养着。”
“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赵刚摆了摆手,却还是乖乖地坐着,让苏瑶换药。
陈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锦州城。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锦州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锦州古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带着辽西特有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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