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联盟（2/2）

“住口！”张昭厉喝，脸色涨红，“尔等武夫只知逞勇斗狠，可曾想过百姓流离、城池焚毁？战端一开，生灵涂炭，谁来承担这滔天罪责？”

“罪责？”黄盖冷笑，拍刀怒视，“若连保家卫国的胆气都没有，还谈何治世安民？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做苟且偷生之犬！”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文武对立，剑拔弩张。

侍卫们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生怕一言不合便酿成流血冲突。

烛火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扭曲而激烈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之声自殿外传来，穿透喧嚣，如寒泉滴石：

“诸位可还记得赤壁烽火？”

众人回头，只见周瑜缓步而入，素袍银甲，风姿凛凛，眉宇间自有千军万马之威。

他并未披挂全副戎装，可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敲击在人心之上。

他直视张昭，目光如刃：“你说联魏可保江东安宁？可你有没有想过——曹操今日能许你半壁荆州，明日就能索要整个江南！他要的不是盟友，是俯首称臣的奴才！而一旦刘备覆灭，荆襄尽归魏土，长江上游失守，我东吴便如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裂：“刘备虽弱，却是我江东屏障！他在，则魏军不敢轻渡江汉；他亡，则百万雄师旦夕可至建业城下！此刻不救，更待何时？”

满殿寂然。

连黄盖也收住了怒容，转而凝神倾听。

程普缓缓点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

孙权站在王座旁，手指紧紧扣住扶手，指节泛白。

他望着周瑜，那熟悉的身影仿佛又带回了当年赤壁江上的烈焰与豪情。

可内心深处，仍有挣扎——联刘，意味着彻底与曹操为敌；而曹操如今挟天子、控中原，兵强马壮，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

“可……我们真能赢吗？”他低声问，更像是自语。

周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胜负未定，但气节不可失。今日退一步，明日再退一步，终将退无可退。主公若惜命畏战，则请斩我首级送往许昌，或可换得一时苟安。若还想做一方雄主——”他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请信臣一次，让江东之剑，再度指向北方！”

孙权怔住。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父亲孙坚手持古锭刀破阵冲锋，兄长孙策跃马扬鞭笑傲江东。

那些热血与骄傲，曾支撑这个政权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而现在，有人想用一块土地、一份盟约，换走这一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有决断的寒光。

可就在此刻，张昭踉跄后退两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却突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下，被左右慌忙扶住。

“张公！”顾雍惊呼，急忙探脉，神色沉重，“忧思过度，气血逆行……需静养数日。”

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孙权看着昏厥的老臣，心头翻涌复杂情绪。

他知道张昭并非卖国，而是真心忧惧战祸。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悲哀——连最该挺身而出的谋士，都已失去了与强敌抗衡的勇气。

“退朝。”他冷冷开口，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孤绝而沉重。

夜深人静，建业宫深处一间偏殿中，烛火摇曳。

孙权独自伫立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玺印钮，那是象征江东权柄的信物。

窗外雨丝斜织，打在檐角铜铃上，发出细碎哀鸣。

忽然，他怒吼一声，将手中印钮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脆响，玉石碎裂四溅。

“为什么……总是我要做这等抉择？”他低吼，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要么卑躬屈膝，要么举国赴死……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门扉轻启，陆逊悄然步入，身后跟着顾雍。

二人对视一眼，皆未言语，只是静静候立。

良久，陆逊方才轻声道：“主公，天下之势，不在避祸，而在造势。昔日项羽破釜沉舟，方成霸业；光武忍辱昆阳，终定乾坤。今日之局，看似危殆，实则暗藏转机。只要我们率先举义旗，未必不能号令天下共讨不臣。”

顾雍亦劝：“周都督所言极是。刘备虽处劣势，然民心未失，蜀道艰险，魏军难速克。若我趁势结盟，东西呼应，或可扭转乾坤。”

孙权背对他们，久久不动。

雨声渐歇，东方微露鱼肚白。

终于，他缓缓转身，脸上怒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传令下去……召集群臣，重议军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另备车驾仪仗，本王要亲自接见北晋使者。”

陆逊与顾雍对望一眼，

风暴将至，江东终将做出它的选择。

而在遥远的晋阳，一封来自南方的密报正悄然送达吕布案前——

“吴宫夜议，刀斧相向，周瑜力排众议，孙权意有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