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定北疆(2/2)
吕布望向北方苍穹,眸底寒光隐现。
满宠的身影消失在晋阳南门的尘烟之中,城楼上的旗帜仍在猎猎作响,仿佛方才那场看似平和的会面并未真正落幕。
殿内余温未散,香炉中青烟袅袅,可空气却已悄然凝滞,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
吕布依旧立于王座之前,目光沉静地望着殿门关闭的方向,指节在玉玺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冷峻。
他没有立刻开口,群臣亦无人言语,只听得烛芯爆裂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竟如惊雷划破长空。
“丞相。”终于,吕布缓缓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以为如何?”
庞统自始至终未曾起身,手中羽扇半掩面容,一双眸子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此刻他轻摇羽扇,唇角微动:“曹操遣使封王,名正言顺;提结盟共伐刘备、孙权,义正辞严。可天下哪有白送的江山?他这不是来拉盟友,是来借刀杀人。”
话音落,殿角阴影里的贾诩睁开眼,眸光一闪即逝,似寒星掠过夜空。
“曹孟德老谋深算,”庞统继续道,语气渐冷,“他知我晋国新立,根基未稳,若贸然南下,必遭群起而攻之。故先以天子诏书为名,抬举主公为王,既显其‘宽仁’,又将我推至风口浪尖——日后若有征伐,皆可称奉诏讨逆,而我,则成了他手中那一柄最锋利的矛。”
张辽霍然起身,虎目圆睁:“好个阴毒计策!让我去打头阵,他在后方坐收渔利?”
“不仅如此。”庞统摇头,“刘备虽据西川,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曹操自己不愿损兵折将,便想诱我出兵,耗我精锐于剑阁栈道之间。待我军疲敝,粮草不继,他再以‘援军’名义入川,顺势接管汉中、巴郡……届时,刘备未灭,我已先衰,江南未动,魏势已独大。”
殿中一片死寂。
高顺低头抚过陷阵营战旗的边缘,指腹划过一道陈旧裂痕,低声问道:“那主公为何应下盟约?”
“因为——”吕布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眼中寒芒乍现,“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布下的局,是如何反噬其身的。”
他缓步走下台阶,玄金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曹操以为我贪图封号,渴求正统,所以用一道虚名便能驱使我为他卖命?”吕布冷笑更甚,“他忘了,真正的王者,从不需要别人赐予冠冕。我今日接诏,不是低头,是给他一个错觉——一个我已被笼络的错觉。”
庞统微微颔首,此乃‘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道。”
“正是。”吕布驻足于殿心,环视诸将,“我会派使回访许昌,表达谢意,并承诺三月之内发兵汉中,夹击刘备。同时,传令文丑镇守雁门,黄忠移防陇西,甘宁率水师隐匿渭口,随时准备切断魏军粮道。”
“至于庞德……”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命他佯装调兵入关中,做出西征之势,让曹操信以为真。”
贾诩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极有分量:“主公此举,是以虚应实,以静制动。然需谨记,曹操多疑,未必全信。他或会派细作潜入我境,探查虚实。”
“那就让他们看。”吕布负手而立,目光森然,“让他们看到我们调兵遣将,看到我们筹备军粮,看到我们似乎真的要踏上征途……但所有兵马,皆不得深入百里。我要让曹操相信,晋国已为他冲锋陷阵,而实际上——”
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苍穹透过窗棂投下的那一片暗蓝夜色,声音低沉如渊:
“我们的刀,还藏在鞘中。”
殿内众将心头一震。
张辽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炽热战意;高顺默默将战旗卷起,动作坚定;陈宫执笔记录军令,笔锋凌厉如剑。
每一个人,都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场“盟约”背后的真正含义——不是屈从,而是蛰伏;不是合作,而是等待。
夜风穿廊,吹得灯火剧烈晃动,人影在墙上交错扭曲,宛如群雄逐鹿的缩影。
就在这时,贾诩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躁动,“我们皆知曹操之谋,可是否想过——他之所以敢如此布局,是因为他早已不再视汉室为念,也不再将任何诸侯真正放在眼里?”
众人神色微变。
贾诩踱步向前,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最终落在吕布身上,语速低沉,一字一句:
“今日之魏,已非昔日之魏。曹操所求的,从来不是辅佐汉室,而是……代天行命。”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远处传来更鼓三声,悠远而沉重,像是从历史深处敲响的警钟。
而在这寂静之下,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