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红烛摇影,洞房花烛(2/2)
沉默片刻,他将绢帛小心卷起,用红绸重新系好,置于案头最显眼处:“昭姬有心了。”
大桥轻声道:“蔡姐姐人很好。这些日子在府中,常讲中原故事。她琴艺绝伦,那日听她弹《幽兰操》,妾身都听哭了……她、她心里苦,却从不与人说。有次妾身见她独坐廊下望着北方出神,眼中尽是落寞。”
许褚看着大桥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的这位夫人,有着怎样细腻的心思与宽广的胸怀。她并非不知蔡琰与自己过往的情谊,却能如此坦然接纳,甚至主动关怀。
“夫君。”
大桥声音更轻,如羽毛拂过心尖,“妾知君心中有琰姐姐。昔日青梅竹马之情谊,舒县城中的相知相惜,妾不敢或忘。”
许褚一怔。
大桥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嫉妒怨怼,只有水洗般的真诚:“若他日缘分使然,琰姐姐愿入许家之门,妾……妾愿与姐姐一同侍奉君子,共伴君侧。定当敬她如姐,和睦相处,绝不让夫君为难。”
这话说得温柔而坚定,如春水潺潺,却字字敲在许褚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美丽的脸,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通达。
这个刚刚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竟在洞房花烛夜,说出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体的话。
“夫人……”
许褚喉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中,竟不知从何说起。
“妾并非故作大度。”
大桥微微摇头,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只是见过琰姐姐眼中深藏的落寞,听过她琴声里的孤寂。夫君是重情重义之人,若因妾身之故,让有情人不得圆满,妾心何安?夜半梦回,又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如三月桃花:“况且……妾自幼读《诗》《礼》,知贤妇当助夫成德,而非争宠善妒。《关雎》咏后妃之德,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樛木》喻君子能安下,福履将之。夫君乃当世英雄,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若能得琰姐姐这般才女为助,于夫君、于大业,皆是幸事。妾身虽愚钝,也懂得这个道理。”
许褚久久无言。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猛地一跳。
最终,他伸手将大桥紧紧拥入怀中。
双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大桥被他抱着,没有出声,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谢谢你,夫人。”许褚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许褚此生,定不负你。”
大桥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不知是羞是喜,眼眶却微微发热。
良久,两人才分开。
合卺酒早已备在紫檀木案上。一对朱漆葫芦瓢,用红丝线系着,瓢中盛着琥珀色的甜酒,酒香混合着桂花香气,在室中氤氲。
两人对坐,各执一瓢。大桥的手指微微发颤,许褚伸手覆住她的手,稳稳举起。
“饮此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生死相依。”
许褚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大桥重重点头,眼中水光潋滟:“生死相依。”
酒是甜酒,入口绵长,带着桂花与蜜的芬芳。
饮尽后,两人将两瓢合而为一,用红绳仔细系好,置于案头——从此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红烛摇影,罗帐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