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抉择时刻·圣母之心(1/2)
永霜城最高议政厅的穹顶仿佛承受不住内部激烈碰撞的声浪,冰晶结构发出细微的嗡鸣。长条形的冰髓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潘多拉新政府的主要官员、各部代表以及由民众推选的长老。空气灼热,与窗外潘多拉新生后的清冷形成刺眼对比。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那支停泊在外层轨道、承载着近二十万泽洛斯难民的破烂船队,潘多拉,到底要不要正式接纳?
“绝对不行!”资源与后勤部的负责人,一个脸庞瘦削、眼神锐利如刀锋的中年男人霍然站起,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支持接纳的民政官员鼻尖上,“潘多拉刚刚从戴安娜的阴影里爬出来!我们自己还在舔舐伤口!‘始源灯塔’的稳定运行每天要消耗多少能源?冰原冻土的初步改造、城市重建、被破坏的生态恢复,哪一项不是吞金兽?我们的储备粮够我们自己人吃多久?医疗物资库存经得起大规模消耗吗?凭空多出二十万张要吃饭、要喝水、要治病、要消耗能量的嘴,你们想过后果吗?这不是仁慈,是自杀!”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激起一片窃窃私语和不少赞同的点头。紧接着,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一位代表,一位眼神阴鸷的前戴安娜时代中层军官(经过审查后被留用),用更冷的语调补充:“不仅仅是资源问题。诸位,别忘了他们是怎么来的。被一个叫做‘收割者’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恐怖存在追杀而来!谁能保证,那些黑色战舰不会循着他们的踪迹找到潘多拉?谁能保证,这近二十万人里,没有混入‘收割者’的间谍或者被某种手段控制的傀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收留他们,就等于在自己枕头边放上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我提议,立刻勒令他们离开潘多拉星域,最多给予最低限度的、一次性的人道主义物资补给,然后彻底切断联系!”这番话更加露骨,将猜忌和恐惧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一些原本犹豫的中立派,脸上也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长桌尽头的主位暂时空置。爱丽丝尚未到来。她的左侧,艾米莉亚身穿简洁的白色祭司长袍,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面容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的力量。此刻,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一杯已经凉透的冰蕊花茶,眉头微微蹙起,听着两派的争吵,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的沉默,本身就让支持接纳的一派感到有些不安。而爱丽丝的右侧,磐石泰坦如山岳般矗立,他巨大的身躯即使在坐下时也高出旁人许多。他岩石构成的面容毫无表情,粗壮的双臂环抱胸前,只有偶尔转动的、熔岩般的眼珠,扫过激烈辩论的众人,仿佛在审视一群聒噪的蝼蚁。他的沉默,则带着一种沉重的、物理意义上的压迫感,让反对派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决定权,毫无疑问,在爱丽丝手中。但此刻她不在,争论便越发不受控制。
“目光短浅!”民政部门的一位老学者,曾经在戴安娜时期因坚持记录真实民生数据而被投入矿坑,此刻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你们只看到消耗,看到风险!你们有没有想过,二十万经历过文明毁灭、在星海中挣扎求存到现在的人,意味着什么?他们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泽洛斯文明的生态技术、基因知识,甚至是他们灾难应对的经验,都可能对潘多拉的复苏产生难以估量的价值!更不用说,这是一个向全宇宙展示潘多拉新气象、树立我们作为和平与守护文明形象的机会!见死不救,我们和戴安娜,和索伦帝国,和那些冷漠的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争论陷入僵局,双方各执一词,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有人身攻击的苗头。就在会议即将彻底失控时,议政厅侧门无声滑开。爱丽丝走了进来。她没有穿圣女华服,也没有穿作战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于活动的深灰色便装,长发束在脑后,额间圣痕的光芒也收敛到近乎看不见。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沉静。她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全场。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继续。把你们的观点,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无论是基于数据还是基于恐惧,都说出来。我听着。”
她真的就站在那里,倚着门框,像一个旁观者。这反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反对派面面相觑,一时忘了词;支持派也摸不清她的意图,不敢贸然开口。艾米莉亚抬起头,看向爱丽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若有所思。泰坦的熔岩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爱丽丝没有催促,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议政厅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只有能量管线细微的嘶嘶声。过了足足一分钟,那位资源部的瘦削官员才硬着头皮,将之前的论点又精简重复了一遍,语气却不如之前激烈。安全委员会的代表也补充了几句,但措辞谨慎了许多。
爱丽丝只是点头,不置可否。等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直起身,轻声说:“散会。两个标准时后,重新集合。届时,我会做出决定。”说完,她转身便走,留下满厅愕然的官员和长老。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所,也没有去指挥中心。她屏蔽了所有非紧急通讯,只带着两名最低调的护卫,乘坐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交通艇,悄然离开了永霜城,飞向外层轨道那个被严格划定的、临时安置泽洛斯难民船队的隔离空域。
交通艇没有直接靠拢任何一艘庞大的移民船,而是悬停在相对空旷的区域,通过高精度舷窗和外部传感器,沉默地“观察”。没有预先通知,没有欢迎仪式,甚至没有让对方察觉。爱丽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一艘中型护卫舰的破损气密舱门外,用简易磁力索固定着一个临时搭建的、由破帆布和金属碎片拼凑的“露天平台”。几个泽洛斯人的孩子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脏污的保温毯,小脸冻得发青,呆呆地望着外面陌生的潘多拉和遥远的星星。一个稍大点的女孩抱着一个更小的、不停咳嗽的男孩,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调子古怪、断断续续的摇篮曲,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过早承受苦难的麻木和茫然。旁边,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人,靠着舱壁,正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点糊状的高能营养膏,喂给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
她看到一艘移民船的侧面,临时开放的维修通道口,几个穿着简陋防护服的泽洛斯技术人员,正在同伴的协助下,试图焊接一道巨大的、被能量武器撕裂的裂缝。他们的工具简陋得可怜,焊接光芒时断时续,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和可能再次崩裂的风险。但他们没有人停下,每个人的眼神都紧盯着那道裂缝,仿佛那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屏障。汗水混合着油污从他们疲惫的脸上滑落。
她看到通过高倍传感器捕捉到的、某艘船内部拥挤不堪的公共区域的零星画面:伤者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有最简单的止血包扎,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里;老人将分到的少得可怜的水,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婴儿;几个眼神依旧锐利的青壮年,围着一块发光的、显示着飞船各系统状态的破旧屏幕,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对船外那个陌生星球的复杂期盼……
没有煽情的哭诉,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有最真实的、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疲惫、伤痛、绝望中夹杂的微弱坚韧,以及……对那些可能给予他们一线生机者,下意识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过分奢望的感激眼神(当有潘多拉的自动化补给无人机按照既定航线掠过时,一些靠近舷窗的难民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注视,有的甚至会笨拙地行一个他们文明的礼节)。
观察并非全无发现。在一艘舰船相对偏僻的观测死角,传感器短暂捕捉到两个身影快速闪入一个管道岔口,行为有些鬼祟。而在另一艘船的对外通讯天线阵列附近,凯之前标记过的、那种异常的能量波动频率,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现了一瞬。这些细节,都被忠实地记录下来。
两个标准时很快过去。爱丽丝的交通艇悄无声息地返回永霜城。当她重新踏入议政厅,走向主位时,整个人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一直注视着她的艾米莉亚和泰坦,却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上某种气息沉淀了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些沉重而坚定的东西。
所有人重新落座,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反对派忐忑中带着一丝期待,支持派紧张地等待着。
爱丽丝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主位前,双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那位言辞最激烈的资源部官员和那位安全委员会代表身上。
“我去了隔离区。”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我看到了哭泣的孩子,得不到有效治疗的伤者,在绝望中依旧试图修补飞船、争取活下去机会的技术员,还有将最后一口水分给婴儿的老人。”
反对派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圣母心泛滥”的不以为然,支持派则精神一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