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星门初启·流亡舰队（2/2）

“给移民船队发送定向通讯。”爱丽丝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告知他们，潘多拉可提供临时泊位和最低限度的人道主义援助。但所有舰船必须解除武器系统锁定，关闭非生命维持类主动传感器，接受我方引导，在指定外层轨道区域停泊。所有人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舰船。同时，要求其最高指挥官及主要技术人员，乘坐一艘无武装的小型交通艇，前来永霜城接受问询。如若同意，指引航线即刻发送；如若不同意……”她顿了顿，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请他们离开潘多拉星域。”

命令被迅速执行。移民船队那边几乎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同意的信息，并开始按照指引，笨拙地调整航向，朝着潘多拉外层轨道指定的、远离主要空间设施和始源灯塔的偏远区域缓慢移动。那沙哑的男声表示，他们将派出以他为首的三人代表团。

数小时后，一艘外壳坑洼、舷窗布满裂纹的小型交通艇，在冰锋舰队两艘轻型巡逻艇的“护送”下，颤巍巍地降落在永霜城重新清理出的外部起降坪。舱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但佝偻着背、满脸疲惫与风霜的中年男子，深褐色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能量灼伤疤痕，眼眶深陷，身上简陋的宇航服打着多处补丁。他身后跟着一老一少，老者头发花白，戴着碎裂后又用胶粘合的单片眼镜，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金属数据板；年轻人则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惊惶，不住地四下张望，对潘多拉冰原清冷的空气和远处依旧巍峨的永霜城充满了陌生与恐惧。

在守卫森严但并未过分华丽的问询室内，爱丽丝坐在主位，泰坦如铁塔般立于她身侧，莉娜隐在角落的阴影里记录，凯则通过隐藏的界面远程监控着各项生理和微表情数据。那自称“罗伊”的中年男子，几乎在坐下的瞬间，就开始了语速极快、夹杂着痛苦回忆的叙述。

他描述了一个高度发达的、和平的泽洛斯文明，擅长生物基因与生态能量技术（“播种者遗产”的一部分）。大约一年前，一种被称为“收割者”的、完全由机械智能控制的黑色舰队突然出现在星系外围，它们不进行任何通讯，直接开始系统性摧毁行星地表设施，捕获人口，并精确地搜集所有与“播种者”相关的技术资料和生物样本。“它们……它们不像是在征服，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清理和收集程序。反抗是徒劳的，我们的舰队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最后时刻，我们启动了所有还能动的飞船，搭载着尽可能多的人，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逃亡……”罗伊的声音哽咽，“我们逃了十一个月，经过七个星系，有些文明拒绝了我们，有些……试图攻击我们夺取资源，有些则和我们一样，在‘收割者’的阴影下毁灭。直到我们看到你们灯塔的信号，感受到之前那场……不可思议的能量波动（指潘多拉星核净化），我们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跃迁过来。”

当被问及舰船技术特征与索伦帝国的相似点时，罗伊和那位老技术官“马库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愤怒与耻辱的神情。马库斯推了推破碎的眼镜，沙哑地说：“因为……‘收割者’使用的部分基础平台技术，和我们观测到的、索伦帝国边境巡逻队的某些低端舰型……有共通之处。我们怀疑，索伦帝国要么是‘收割者’的下级单位或合作者，要么……他们窃取或模仿了‘收割者’的某些边缘技术。”罗伊补充，拳头紧握：“我们在逃亡途中，曾短暂截获过一段模糊的通讯，似乎有索伦帝国的侦查舰在远处观察‘收割者’的攻击过程，像是在……学习，或者评估。”

问询持续了三个标准时。凯的监控数据显示，三人的生理反应在提到家园毁灭和“收割者”时表现出的巨大悲痛和恐惧真实度极高，但在涉及技术细节和具体逃亡路线时，有些许不自然的停顿和回避，可能隐藏了部分信息。莉娜也通过特殊渠道，核实了泽洛斯星球在七年前确实以生态科技闻名，且近期从其他星际信息贩子那里流传出“南十字臂末端有不明势力活动”的模糊传闻。

爱丽丝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让泰坦带三人去临时安排的休息处，提供食物和水，并允许他们与轨道上的船队进行有限的安全通讯报平安。随后，她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疑点很多，”莉娜率先说，“故事有真实性，但也有刻意引导和隐瞒。‘收割者’是否与索伦帝国有染是关键。他们本身的技术底子不弱，二十万人也是不小的负担和变数。”凯盯着数据流：“但他们飞船的状态是真的差，生命维持系统很多都在临界点，尤其是那几艘载满平民的移民船，如果不及时补充维生物资，几天内就会开始死人。另外，我在他们交通艇的底层通讯日志里，发现了极其微弱的、加密的定向信号残留，指向未知星域，发射时间就在他们进入我们星域后不久。内容无法破译。”

泰坦沉声道：“接收，意味着可能卷入与‘收割者’乃至索伦帝国的潜在冲突，并需要消耗我们本就紧张的复苏资源。不接收，道义有亏，且可能失去了解重大威胁的情报源。”他看向爱丽丝，“你做决定，我们执行。”

爱丽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潘多拉新生的天空，远处始源灯塔的光芒在薄云后晕染开柔和的光辉。她想起Cx330的呼唤，想起自己守护者的身份，想起潘多拉刚刚站稳脚跟，经不起太大的风浪，但也想起那些移民船扫描图像里，那些挤在舷窗后面容模糊、眼神惶恐的老人和孩子。

“给予临时庇护。”她转过身，目光清晰，“在指定轨道区域建立隔离区，由冰锋舰队轮班警戒。提供最低限度的氧气、水和基础医疗物资补给，但必须用他们船上可拆卸的非关键设备、技术资料副本（经审查）或劳动力（在严密监控下参与一些边缘重建工作）来交换。所有补给过程远程自动化操作，避免直接接触。加强对他们船队的监控，尤其是能量波动和通讯信号。同意他们派出少量医疗和技术人员，在我们的隔离设施内，为他们的危重病人进行救治，我方人员全程监督。同时，”她看向凯和莉娜，“全力破解那个加密信号，并动用所有情报网，核实‘收割者’和泽洛斯的相关信息。对外发布通告，说明潘多拉出于人道主义接收部分流亡者，但强调此为特例，且我方保有随时中止庇护并令其离开的权利。”

命令有条不紊地执行下去。流亡船队千恩万谢地接受了条件，开始按照指引进行泊位调整和物资交接。永霜城乃至整个潘多拉的民众，通过官方发布的有限信息，知道了这支船队的悲惨遭遇，同情之余，也不乏对未知风险的担忧和议论。一切都似乎在一种紧绷而脆弱的平衡下推进。

然而，就在流亡船队停泊的第三天深夜，凯脸色难看地冲进了爱丽丝的指挥室：“那个加密信号破译出了一小部分！是发送给一个代号为‘蜂巢’的接收点的，内容只有两个词——‘种子已送达’，‘观察者就位’。发送时间点，精确在他们收到我们允许停泊的回复之后三十秒！”几乎同时，莉娜也从阴影中现身，语气冰冷：“刚截获一段从潘多拉星域外围掠过的、疑似索伦帝国侦察舰的模糊信号，经过滤和增强，里面提到了……‘试验品’、‘饵料’和‘清洗协议倒计时’。”

爱丽丝站在星图前，看着代表流亡船队的那一串光点，以及星域外围那些若隐若现的不明信号标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无声汇聚。临时庇护所，似乎正在变成一场更大阴谋的舞台中心。而舞台的帷幕，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