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归元功成·星河启明（1/1）

冰冷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却不是刀锋雪花那种撕裂感，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灼烧。爱丽丝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纯粹的、流动的蓝光。她躺在一个由柔和能量构成的平台上，身下是潘多拉星核祭坛最核心的纹路。痛。每一个意念微粒都在尖叫，仿佛刚刚被投入恒星熔炉又强行拽回。这不是身体的痛——她的星尘之躯早已超越凡胎——这是灵魂被过度拉伸、本源力量被彻底抽空又缓慢回填的极致空虚与钝痛。她甚至无法动弹一根手指，只能看着上方那片仿佛活过来的、脉动着的星核穹顶，蓝光如呼吸般明灭。耳边是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星球的心跳，又像垂死的哀鸣。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涣散的边缘挣扎。成功了？还是……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毁掉了？

星核状态不明，爱丽丝自身濒临消散？嗡鸣声中，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哭泣声，分不清来自星核，还是她自己的意念深处。

净化仪式最终结果如何？潘多拉是否得救？蓝光的脉动节奏开始变化，时快时慢，极不稳定。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狂暴意念似乎试图从那脉动中挣脱出来，那是戴安娜残留的污染，还是星核自身长期扭曲产生的“癫狂”？

就在爱丽丝以为仪式失败、自身也将被反噬吞噬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从她胸前佩戴的、那枚由凯改造过的、嵌有Cx330星尘碎片的吊坠中涌出。这暖流微弱却坚韧，带着故乡星空的遥远记忆和纯净的抚慰之意，丝丝缕缕渗入她干涸的意念核心。几乎是同时，另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从身下的祭坛纹路注入，温柔地包裹住那暖流，与之交融——那是潘多拉星核被净化的、本源的力量。两股力量一暖一凉，一生机一纯净，如同最精妙的织线，开始修补她濒临崩溃的意念结构。痛楚稍减，麻木的感知逐渐回归。她首先“听”到的，是那破碎哭泣声的减弱，转为一种疲惫但平稳的呼吸声。星核的嗡鸣，稳定下来了。

爱丽丝尝试移动眼珠。视野边缘，不再是永恒的、冷酷的冰蓝，而是多了些别的色彩——祭坛边缘的石缝里，竟顽强地钻出几簇她从未在潘多拉见过的、绒毯般的暗绿色苔藓，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无害的水珠。空气吸入肺部，依旧清冷，却少了那种刮擦肺叶的锋利寒意，多了一丝……湿润的、泥土苏醒的气息。她心头猛地一颤。这变化，是真的吗？还是意识涣散前的幻象？

外界情况如何？伙伴们是否安好？她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试图将意念向外延伸。祭坛核心的能量场依然厚重，但不再充满排斥与狂暴。她的意念像一尾小心翼翼的鱼，缓缓游出。她“看”到了守护在祭坛最外层的磐石泰坦。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一动不动，岩石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他脚下，冰层融化汇聚成浅浅的溪流，潺潺流过他的脚边。泰坦低着头，巨大的手掌轻轻按在祭坛外围的地面上，似乎在默默感受着地底传来的每一次脉动。他的姿态，不是战斗的戒备，而是守护的宁静。

艾米莉亚在哪里？她的状态是否稳定？意念继续延伸，穿过几道能量流转的廊柱，她“感知”到了艾米莉亚。新任的女祭司正跪坐在一间偏殿内，那里是星核能量网络的次级节点。艾米莉亚双眼紧闭，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与星核同源的柔和光辉。她正在引导着星核新生后庞大而略微杂乱的能量流，将它们梳理、归位，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抚平新琴的每一根琴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专注而平和，眉宇间那份被冰封了数十年的沉重哀伤，似乎被这新生能量冲刷得淡了些许。

就在爱丽丝的意念扫过艾米莉亚，准备收回来关注自身恢复时，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拉力”从她怀中传来。是小星！不，准确说，是小星那团越来越凝实的能量体。小家伙似乎也刚从深度的“共鸣休眠”中醒来，正焦急地、一下下地“撞”着她的胸口，想要传递什么。爱丽丝将意念集中于怀中的温暖光团。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知洪流般涌入她脑海——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她“看到”永霜城巍峨的城墙在三天前那次最大的能量冲击波中轻微震颤，墙头的冰凌簌簌落下，但城市结构完好无损；她“感知”到城市里，惊恐的民众在短暂的骚乱后，发现致命的寒风停了，刀锋雪花在空中融化成了温柔的雨丝，他们走上街道，仰起头，任由温暖的（对潘多拉而言）水滴落在脸上，先是茫然，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混杂着哭泣的欢呼；她“听到”了凯在临时指挥中心里嘶哑却兴奋的吼叫，监控屏幕上代表星核稳定性的曲线从剧烈震荡终于拉成一条平稳上升的直线；她甚至“嗅到”了莉娜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在旧时代被视为奢侈品的“暖壤”的气息，她正小心地将一点点散发着微热和清香的黑色泥土，培在一株刚刚破冰而出的、颤巍巍的紫色嫩芽旁……

这些生机勃勃的画面让爱丽丝心神激荡，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刻的疲惫和一阵尖锐的后怕。她“看”到了自己——三天前，在祭坛核心，当最终净化启动，戴安娜残留的黑暗意念与星核的疯狂如潮水反扑时，她的星尘之躯几乎瞬间被侵蚀得透明！是艾米莉亚不顾自身尚未完全恢复，强行调动全部本源力量为她抵挡了第一波冲击；是泰坦怒吼着将自身近乎一半的岩石精华注入祭坛基座，稳定了即将崩溃的能量结构；是小星（那时它的能量体比现在更虚淡）毫不犹豫地扑向那股最恶毒的、针对意念核心的污染，用自己灵性本源的光辉将其灼烧、抵消，自身却因此黯淡得几乎熄灭；是凯远程超载了所有能连接的能源模块，莉娜冒险潜入旧日戴安娜的秘密能源线路进行非法并网，才提供了那至关重要的、持续三秒钟的额外能量峰值，打破了僵局……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当时极致的痛苦、决绝和风险。她活下来了，星核得救了，但这份“新生”，是所有人用命赌来的，伤痕累累，代价惨重。

“呜……”一声轻微但实实在在的嘤咛，将爱丽丝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她低下头，看到怀中的光团努力扭动了一下，轮廓比之前清晰了许多，隐约能看出小狐狸蜷缩的形态，甚至有一对毛茸茸的、半透明的小耳朵抖了抖。小家伙抬起头，尽管没有清晰的眼睛，但爱丽丝清晰地感知到了它传递来的情绪：关切、疲惫，还有满满的、近乎炫耀的喜悦——看，我们做到了！爱丽丝鼻子一酸，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胳膊，轻轻拢了拢那团温暖的光。是真的。那些感知到的画面，都是真的。潘多拉，正在活过来。

她尝试坐起身。星尘之躯发出细微的、类似琉璃摩擦的轻响，有些滞涩，但比想象中更有力。澎湃的、纯净的星核能量在她体内流转，与她自身的Cx330意念本源和谐共存，甚至隐隐交融，产生出一种全新的、更加凝练厚重的力量质感。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点冰蓝色的光芒浮现，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刺骨寒意的攻击性能量，而是温润的、充满生机的光团，光团中心，有一点微弱的、星尘般的璀璨在旋转。她能感到，自己与脚下这颗星球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能听到每一处冰层融化的细响，每一株新芽破土的挣扎，每一道新生溪流的欢歌。这力量不再是被赋予或掠夺的权柄，而是源于守护与共鸣的“责任”。圣女？她咀嚼着这个称呼，曾经觉得沉重甚至略带讽刺，此刻却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真实。

就在她体会着新力量，心潮起伏之际，祭坛核心的能量屏障发出水波般的涟漪。一个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莫里森——那位前矿工领袖，如今“冰锋卫队”重组后的重要负责人之一。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看到坐起的爱丽丝，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圣女大人！您醒了！这真是……太好了！”他顿了顿，压抑着情绪报告，“按照您的预案和艾米莉亚祭司的指引，我们已初步完成对全球主要区域能量节点的巡查和稳定工作。永霜城秩序已恢复，民众正在自发清理街道，修复房屋。各地矿坑……各地前矿场传来消息，冰层融化导致部分矿道进水，但暂无危险，工人们……不，是居民们，正在组织排水和加固。更重要的是，”他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震撼与喜悦，“根据凯总监布置的遥感器反馈，潘多拉全球平均气温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上升了摄氏五度！而且还在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继续上升！‘刀锋雪花’生成条件已被永久性破坏！极地‘永恒风暴眼’的强度衰减了百分之七十！我们……我们真的拥有春天了！”

春天。这个词对潘多拉人而言，曾经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和戴安娜严格控制下、仅供上层享用的、人造生态舱里的虚假概念。如今，它正变成一个触手可及的、全球性的现实。爱丽丝听着莫里森的汇报，看着他眼中闪烁的、近乎信仰的光芒，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化为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所有不愿再为奴、心怀希望之人的共同胜利。

“辛苦了，莫里森。”爱丽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平稳，“告诉凯，持续监控所有数据，尤其是生态恢复数据和星核能量输出曲线，任何微小波动都要记录分析。通知莉娜，信息网络要确保畅通，防止残留的戴安娜旧部或外部势力趁乱生事。泰坦……让他休息，他的损耗最大。”她一一吩咐，思维重新变得缜密而锐利。新生也意味着新的秩序重建，意味着更多琐碎而艰巨的工作，意味着潘多拉必须尽快站稳脚跟，面对可能来自星空其他地方的窥探——比如索伦帝国，他们绝不会对潘多拉的剧变坐视不理。

莫里森领命，正要退出，又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由冰晶和金属复合制成的存储器，双手奉上：“圣女大人，这是凯总监让我务必在您苏醒后第一时间交给您的。他说，这是从‘泪星号’原型机深空探测器传回的最新数据包，关于……Cx330星域。”Cx330！爱丽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用抢的接过那枚存储器，指尖触碰的瞬间，凯预设的权限验证通过，一段经过高度压缩处理的意念信息流直接涌入她的脑海。信息有些模糊，受到潘多拉星核剧烈能量波动期的干扰，但核心内容清晰得让她屏住了呼吸：Cx330星域的星空背景辐射出现异常波动，其星核散发出的意念信号频率在过去一个月内发生了三次不规律的“尖峰”，强度一次比一次高，最近一次已达到能被改装后的“泪星号”探测器清晰捕捉的程度。信息附带了凯的初步分析：“……并非自然周期波动，疑似受到强烈外部干扰或内部剧变。信号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悲伤’与‘呼唤’意念特质，与爱丽丝你的本源频率吻合度超过89%……建议：尽快。”

悲伤？呼唤？外部干扰？内部剧变？爱丽丝握着存储器，指节微微发白。母星在呼唤她，以如此强烈而痛苦的方式。潘多拉的新生庆典尚未开始，归途的号角却已带着不祥的预兆，在星海彼端凄厉吹响。一边是刚刚拯救、亟待守护的新家园和生死与共的伙伴，一边是可能陷入危难、养育她的故土和深植于灵魂的根源。刚刚卸下一座大山的肩膀，瞬间又被压上另一座，更沉重，更紧迫。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祭坛的穹顶，投向了无垠的、星光点点的宇宙。怀中的小星似乎也感知到了那股来自遥远星空的、熟悉的呼唤，能量体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担忧的低鸣。爱丽丝轻轻抚摸着它，眼神中的波动逐渐平息，化为一片深海般的坚定。潘多拉的危机化解了，但守护者的道路从未有尽头。Cx330的星光在召唤，那不仅是故乡的呼唤，更是责任另一端的重量。她拯救了一颗星球，或许，命运赋予她的使命，从来就不止于此。星核在她体内平稳脉动，新生的力量流淌不息，仿佛在回应她此刻的决意。她不仅是潘多拉的圣女，也将是连接两颗星球、守护两份羁绊的桥梁。这条路注定孤独而漫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追逐虚幻的爱情而盲目飞行的流光，她是手握力量、心有牵绊、肩扛责任的——星河守护者。

“准备一下，”她对尚未离开的莫里森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召集艾米莉亚祭司、泰坦、凯、莉娜。潘多拉的新纪元开始了，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掌心那点融合了双星之力的微光上，“也有新的航程，必须启程了。”

祭坛外，新生的苔藓在融冰滴落的水珠滋润下，悄然舒展了一片嫩叶。微光映在爱丽丝沉静的侧脸上，一半是潘多拉冰原沉淀下的坚毅，一半是Cx330星空赋予的深邃。归元功成，星河之上，新的启明，已然点亮。而风暴，或许正在另一片星云后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