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午宴（一）（1/1）

中午十二点整，林枫在陈剑锋的陪同下，来到了位于建筑群深处的一处小餐厅。这里不对外，通常是最高决策层小范围非正式用餐或交谈的场所。餐厅的门楣很朴素，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房间，摆放着一张不大的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四张椅子已经摆好。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窗户敞开着，可以看到窗外精心修剪的竹林，微风穿过竹叶，带来沙沙的轻响。

那位老人、李总，以及从议政机构退下来的王老已经先到了。三人没有坐在桌边，而是站在窗边，正低声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很轻松。听到门响，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林枫同志来了。”老人首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在正式会议上要随意一些。

李总也笑着点点头：“正好，刚还说呢，尝尝今天厨房准备的春笋，说是西山新挖的。”

王老则笑得更加和蔼，他年事最高，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眼睛很亮。他朝林枫招招手：“林枫，来，站这边，这边通风好。”

陈剑锋在门口停下脚步，轻轻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林枫快步走过去，先微微躬身：“您几位好，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聊得兴起，来早了。”王老摆摆手，仔细打量了林枫一下，“嗯，气色还行。刚换新环境，事情千头万绪，能睡好觉就是本事。”

老人指了指圆桌：“都坐吧。今天没外人，就是吃个便饭，欢迎我们新的同志正式到位。”

四人依序落座。老人自然是主位，李总和王老分坐两侧，林枫坐在老人对面。座位安排看似随意，却又合乎情理。

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菜式很简单：一碟凉拌春笋，一碟葱油鸡丝，一盘清炒豆苗，一碗腌笃鲜，主食是米饭和小花卷，汤是简单的番茄蛋花汤。没有酒，只有清茶。

“动筷子吧，边吃边聊。”老人率先夹了一筷子春笋，对林枫说，“尝尝这个，时令的东西，过了这几天就老了。”

林枫依言尝了，笋尖鲜嫩爽脆，带着清香。“确实很鲜。”

李总吃了口米饭，说道：“林枫啊，早上去老赵那边，收获不小吧？他肚子里可是有不少真东西，就是平时不爱多说。”

“是，赵老讲得很透彻，把多年的心得体会都倾囊相授了，我受益良深。”林枫回答得很诚恳。

王老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接口道：“老赵这个人，做事最是细致稳妥，讲究个‘稳’字。他带出来的班子，作风也扎实。你从他那里接班，基础是好的。”这话既肯定了赵老，也暗示了对林枫接手的认可。

老人放下筷子，拿起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枫：“今天上午的见面会，感觉怎么样？那些副手们，可都是各路干才，各有各的本事，也各有各的脾气。”

林枫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寒暄。他略一思忖，答道：“大家都非常支持工作，态度很端正。鸿忠同志稳重，仲礼同志专业，清华同志有冲劲，铁 凝同志心细，洛桑江村同志立场坚定。秘书长刘奇协调能力很强。初步接触，感觉是一个能战斗的集体。”

“评价很客观。”李总点点头，“这些人啊，单拎出来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把他们拢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是你这个班长的首要任务了。既要发挥他们的长处，也要把握好大方向。”

“李总说的是。”林枫虚心道，“我刚来，首要任务是尽快熟悉情况，向各位同志学习，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好，共同把事情做好。”

老人微微颔首：“有这个态度就好。位置变了，看问题的角度、想事情的维度都要跟着变。过去你在地方、在部委，是‘将’，是‘帅’，现在，要更多地从全局的‘弈者’角度去思考。每一步棋，看似落在一处，心里要装着整个棋盘。”

“弈者……”林枫轻声重复这个词，有所触动。

“对，弈者。”王老接过话头，语气悠悠，“治国如弈棋，既要谋子，更要谋势。你以前搞的那个‘系统治理’，就有点谋势的意思。现在棋盘更大了，对手也不仅仅是眼前的具体问题了，还有复杂的内部关联、长远的发展平衡、乃至外部的风云变幻。这个势，怎么谋，更需要智慧。”

老人看向王老，笑道：“王老这话，是点睛之笔。林枫啊，王老虽然不在行政一线了，但看问题的高度和深度，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以后也多注意听取各方面的声音，特别是那些不同的声音，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