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雷霆万钧（上）（1/2）
四月三十日，下午五点整。Z市综合保障中心。
距离“护渔-2023”海上联合保障演练启动，还有最后的十三个小时。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电荷，每一次通话、每一次键盘敲击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感。
林枫站在巨大的弧形主屏幕前，屏幕被划分为十几个不同的监控和情报窗口。左侧是不断更新的气象海况数据流，显示着未来二十四小时演练海域的详细预报：能见度良好，风力三到四级，浪高一到两米，总体条件对海上行动有利，但入夜后局部可能有薄雾。中间是参演兵力动态汇总，代表各舰艇、机群的符号正按照极隐蔽的航线，缓缓向着指定的数个外围集结海域移动，轨迹线如同无声扩散的涟漪。右侧则是情报瀑布流，持续滚动着张彪团队从各种渠道抓取、过滤、分析后的高价值信息，其中几条被标红加粗：
——“对方内阁紧急会议仍未结束，据信其首相已多次离席与核心幕僚进行小范围磋商，会议室内争吵声偶有传出。”
——“其海保厅及防卫省部分单位已提升戒备等级，但其海上主力舰艇编队尚未有大规模出港迹象，似在观望。”
——“其国内三大商业团体领袖已联名致函首相官邸，措辞罕见严厉，要求‘以国家经济利益为重，立即寻求事件软着陆’。”
——“国际金融市场持续波动，其本币汇率跌至近期新低，主要股指跌幅扩大。”
——“某域外大国第七舰队一支小型舰艇编队，宣布将于明日在‘某海域’进行‘航行自由’演练，区域与我演练区相距较远，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林枫的目光在这些信息上快速扫过，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般进行着关联分析。对方的决策圈显然陷入了空前混乱和压力之中，经济界的直接施压是一个强有力的新变量。域外力量的介入在意料之中，但其选择的区域和时机显得克制，更像是一种“政治声援”而非实质性军事介入，这或许也从侧面反映了其不愿过度卷入的谨慎态度。
“组长，海上联合指挥部报告，各参演单位第一阶段隐蔽机动进展顺利，预计在夜间十点前可全部抵达预定集结海域，完成初步编组。”行动协调组负责人汇报道。
“命令他们，抵达集结海域后，保持无线电静默，按预案进行休整和最后准备。指挥链路测试可以开始，但必须使用最低功率和最高加密等级。”林枫指示道，“另外，让气象和海洋专家组，每两小时提供一次未来六小时的区域精细化预报，特别是下半夜到黎明时段的能见度和海况变化。”
“是！”
“法律与舆论组，对外公告的最终文本和法律立场文件准备好了吗？”林枫转向另一侧。
“已经准备完毕，组长。”徐教授亲自回答，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对外公告文本已严格按照中央口径定稿，简明扼要。法律立场文件共三十页，系统驳斥了对方行动的非法律基础，并详细论证了我方演练的合法性、防御性和必要性，引用了超过五十个国际法案例和相关条约条款。舆论引导的系列素材包也已打包完成，包含新闻通稿、背景资料、图解、短视频脚本等七种形式，可根据指令分波次释放。”
“很好。材料备份，等待中央最终指令。”林枫点头。他知道，这些文字的“炮弹”，将与海上的钢铁洪流同步发射，形成立体打击。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分一秒流逝。傍晚六点半，简单的工作餐被送到指挥位。林枫匆匆扒了几口，味同嚼蜡，心思全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上。
晚上八点，加密视频线路再次接通，国清同志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另一处指挥中心。
“林枫同志，最后阶段准备情况如何？”国清同志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依旧，但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报告总指挥！‘雷霆行动’所有参演兵力已按计划展开隐蔽机动，预计两小时后全部到位。指挥体系、通信保障、应急预案已反复测试，处于最佳状态。法律舆论材料准备就绪。气象条件总体有利。全体指战员士气高昂，等待最终命令！”林枫挺直腰板，清晰汇报。
国清同志微微颔首：“中央对你们的准备工作是满意的。现在是行动前最关键的时刻，也是对方心理防线最脆弱、决策最可能发生变化的时刻。我要你做好两方面的准备：第一，演练必须按时、按计划，以最高标准展开，形成不可置疑的强大威慑态势。第二，必须保持最高的政治敏感度和灵活性，密切关注对方的一切反应，特别是其可能通过任何渠道传递出的、愿意实质性解决问题的信号。一旦出现此类信号，在不动摇演练根本、不削弱威慑效果的前提下，前线指挥组有权进行初步接触和研判，并立即上报。”
“明白！”林枫心领神会。这是要求他们在展示“雷霆手段”的同时，也要为“和平解决”留下窗口和通道，刚柔并济，方是上策。“我们已命令情报组和外交联络员保持最高警觉，对所有可能渠道进行监控和分析。”
“好。记住，行动的最终目的是解决问题。展示力量是为了让谈判桌上我们的声音更有分量。中央期待你们打出气势，打出智慧，打出结果。”国清同志最后叮嘱道，“保持联络畅通，行动开始后，每两小时进行一次综合情况简报。重大变化，随时报告。”
“是！坚决完成任务！”
晚上十点，最后一支参演舰艇编队报告安全抵达预定集结海域。广阔的夜幕下，数十艘舰船如同沉默的巨鲸，静静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灯火管制严格，只有必要的航行灯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空中，负责早期预警和远程侦察的巡逻机已开始在安全空域进行例行巡航。一张无形却力量磅礴的大网，已经在预定的海域悄然张开。
指挥中心内，大部分非必要灯光已经调暗，只有屏幕的荧光映照着人们紧张而专注的脸庞。倒计时进入最后八小时。
林枫没有休息，也无法休息。他再次仔细审阅了演练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预案，从最初的兵力展开、科目实施，到可能遇到的对方抵近侦察、骚扰、乃至模拟冲突场景的应对，再到通信中断、恶劣天气等意外情况的处置。每一个环节都对应着数套细化到具体舰艇、具体指挥官、具体动作的备用方案。
“命令各编队指挥官，进行最后一遍预案确认和通信检查。凌晨四点，所有单位进入最高级别待命状态。”林枫下达了行动前的最后一道准备指令。
凌晨两点，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加密通信提示音。许多参谋人员靠在椅背上小憩，但耳朵都竖着，随时准备跳起。
林枫走到指挥室外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来到一个狭小的露天平台。春末夏初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和草木气息吹拂而来，让他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有些发胀的头脑为之一清。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夜空如墨，繁星点点。这片看似宁静的夜幕下，一场牵动无数人心弦、可能影响地区态势走向的重大行动，正在倒计时。
他想起被非法扣押的那位船长，此刻不知在异国他乡的拘押室里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想起其家人望眼欲穿的焦虑；想起身后亿人民币众的期盼；也想起自己肩头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一股深沉而炽热的情感在他胸中涌动，化为更坚定的决心：此役，必须胜！
凌晨三点五十分，距离演练开始还有两小时十分钟。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员已经各就各位，进入临战状态。大屏幕上，各参演单位的状态指示灯一片绿色。
“报告！接首都紧急加密通讯！”通讯主管突然高声报告。
“接过来！”林枫精神一振，快步回到指挥席。
屏幕上出现的是外交部门李副部长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面容。“林组长，十分钟前，我驻对方首都使馆临时代办接到对方外务省事务次官紧急电话，要求进行‘紧急事务沟通’。对方语气急促，表示希望就当前事态与华方进行‘更深入、更紧迫的沟通’，并暗示‘愿意探讨所有可能选项，以缓和当前紧张局势’。通话未涉及具体提议，但对方主动提出，可安排其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局长，于一小时内与我在第三国进行非正式、建设性磋商。”
林枫心脏猛地一跳。在“雷霆”即将落下的最后时刻，对方的“沟通”意愿突然变得如此“紧迫”和“建设性”，这绝非偶然。这是压力起作用的最直接证据！
“李部长，你的判断是？”林枫沉声问。
“这是对方在巨大现实压力下，试图进行最后一搏的缓兵之计，还是内部主和派占据了上风、推动的实质性解决问题的前兆，目前还难以断言。”李副部长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也是我们施加压力的直接成果。按照国清同志之前的指示，我认为前线指挥组可以授权我驻馆人员，同意进行这次非正式接触，但必须明确几点：第一，接触层级可以接受，但必须强调这只是‘非正式沟通’，不代表正式谈判。第二，沟通中，我方必须坚持立即无条件放人这一核心前提，任何讨论必须围绕此前提展开。第三，要明确告知对方，我方的相关行动是扞卫权益的必要措施，不会因为一次接触而改变既定的、合法的行动安排，除非对方拿出解决核心问题的切实方案。”
林枫快速思考。同意接触，符合“留有窗口”的策略，也能进一步探明对方虚实和内部力量对比。但必须如李副部长所说，设定清晰底线，不能让对方误以为我们会被“接触”本身所牵制，从而动摇演练的决心和威慑效果。
“我同意你的分析，李部长。”林枫果断道，“请按照你刚才提出的几点原则，授权驻馆人员与对方进行这次非正式接触。要求接触人员详细记录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表态，并及时回传。同时，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接触可能无果，甚至可能是烟雾弹。‘雷霆行动’按原计划，继续准备，绝不松懈！一旦接触开始，相关情况请同步给我。”
“明白！我立刻安排。”李副部长点头。
通讯结束。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更加微妙。曙光似乎在前，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
林枫立即将这一最新情况向国清同志做了简要汇报。国清同志的回复简洁有力：“同意前线判断与处置。接触可以，底线必须守住。演练准备继续，视接触结果再定是否需要微调。中央信任你们的临机处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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