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下次别盯着我发呆了」(2/2)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谁……谁盯着你了!自恋狂!滚啊!”她抓起桌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出去,正中他胸口,然后弹落在地——力道很轻,砸在身上不痛不痒。
陈江漓笑着接住那团纸巾,在手里抛了抛,又精准地扔进后排的垃圾桶。
他重新靠回椅背,开始转起了那支银灰色的笔,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
慵懒,好看,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方清俞摸了摸发烫的额头和脸颊,感觉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她低头看向试卷,那道困扰她许久的数学题已经被解开了,辅助线的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原来……被偷看的人早就知道了啊。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本书(这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有时,对方其实早已在你的城池里投下了温暖的注视。
青春啊,就像夏天傍晚的风,带着点热烘烘的躁动,又藏着说不清的温柔。
那时总觉得日子漫长没边,试卷堆成山,下课铃是唯一的救赎。在忙碌的学习中抽空偷偷看一眼喜欢的人,心里就像偷吃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颤。
当年以为高考是天大的坎,跨过去就是自由,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却没发现,那些在草稿纸角落偷偷画过的侧脸轮廓、讲题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晚自习时窗外忽明忽暗的星星、飘着鹅毛大雪的风雨操场、落满金黄枫叶的林间小道……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瞬间,早就把最鲜活的底色涂满了整个十七岁。
它们才是青春本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开始在天边铺展。
方清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有感而发:“陈江漓,你说菱城今年也会下很大的雪吗?像去年那样,能堆雪人打雪仗的那种。”
陈江漓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想也不想地回答:“肯定会。不会也得会——而且不是已经下过一场了吗?虽然小了点。”
方清俞没回答他,只是用那种程霜看刘十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随后嘴角微微上扬,绽开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的心情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周遭安静得只剩偶尔听到的瓷砖碰撞声——大概是值日生在打扫走廊。
阴沉的天空像沉重而又压抑的高三生活一样,灰蒙蒙的,望不到尽头。
只不过天空的身旁有云朵相伴,而她的身旁有他。
这大概就足够了。
她一直思考过青春的意义是什么。
语文课本里教的那些诗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她没有一句是真正理解的。
但每次吴老师讲到这些诗时都很慷慨激昂,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眼神里有怀念,有羡慕,有感慨,复杂得让当时的她看不懂。
她也试图问过陈江漓:“你觉得青春是什么?”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闻言暂停了画面,转过头宠溺地看她一眼,笑着说了八个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时的她不懂。
长大后的方清俞才知道,老师看向他们的眼神是过来人对曾经的自己的怀念,是成年人对一去不返的时光的不可言说的眷恋。
这个关于青春的哲学命题,她还是先放放吧。
现在的她解不开,也不需要解开。
也是,现在的生活比什么哲学思考都重要,比什么青春定义都真实。
毕竟,他还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和数学题奋战,忽然又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不对啊!我都不会的数学题,你这个常年数学倒数的怎么能会?”
陈江漓眨眨眼,一脸无辜:“其实我是装的,我只是故意控分而已,不然别人怎么和我的最强大脑比?嘻嘻。”
“我靠!陈江漓!”方清俞抓起橡皮就要砸过去,“你耍我!”
陈江漓大笑着躲开,从椅子上跳起来,灵活地绕到课桌另一侧:“兵不厌诈嘛方同学!再说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你真会了,对吧?”
方清俞举着橡皮的手停在半空,瞪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
是啊,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沉闷的午休中,他来到她身边,用他那套吊儿郎当又意外可靠的方式,帮她解开了难题。
重要的是,青春还在继续,故事还在书写。
而他们,还会在彼此的生命里,闪闪发光。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教室里亮起了白炽灯。
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个低头学习的少年少女身上,照着一张张专注而年轻的脸庞。
方清俞低下头,在新的一页草稿纸上,悄悄画了一个简笔画——一个男孩坐在讲台上转笔的侧影,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金边。
然后她迅速翻过这一页,像是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而教室前方,陈江漓重新坐回讲台,目光又一次飘向后排,落在那个埋头写字的女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夜色渐浓,青春正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