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上课(1/1)
橡木厅,现在变成了临时会议室
三位牧场主各自的律师被紧急召唤上楼。这几位律师在德州当地也算小有名气,精通地产交易和普通税务,平时帮客户处理几十万、上百万的交易也算得心应手。但当他们听到特纳提出的、涉及五百多万美元、需要通过成立新公司、资产注入、股权转让、分期支付结合信托安排的复杂交易结构时,都露出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日常处理的、简单的“签合同-过户-缴税”模式。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律师扶了扶眼镜,谨慎地开口:“特纳先生,您的方案…非常具有创新性。但是,其复杂程度和潜在的法律风险,我们需要时间详细评估。而且,这种结构虽然可能…嗯…优化税负,但其合规性,尤其是在联邦层面,是否经得起IRS的仔细审查,我们持保留意见。按照现行税法,个人出售资产所得,税率是明确的。您所说的通过公司股权交易和分期支付来降低整体税负,理论上存在可能,但操作细节极其繁琐,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甚至被认定为恶意避税而面临重罚。”
他的质疑代表了其他几位律师的普遍担忧。他们并非完全不懂特纳所说的原理,但如此大规模、如此主动地进行激进税务规划,在他们看来风险过高。
特纳耐心地听完,没有丝毫不悦。他转向自己团队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汉密尔顿先生,请你为我们德州的朋友们简单解释一下。”
汉密尔顿是特纳的核心财务顾问之一,常年在纽约和华盛顿与最顶级的税务律师、会计事务所打交道,擅长处理最复杂的跨境资产结构和税务优化。他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充满权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诸位,” 汉密尔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我们必须区分‘逃税’、‘避税’和‘税务规划’。逃税是非法的。而我们讨论的,是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进行合法的税务规划。”
他走到临时准备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边写边讲:“以个人直接转让不动产为例,根据1936年《税收法》和后续修订,资本利得部分需缴纳最高可达25% 的联邦税,此外还有州税。这笔五百五十万的交易,假设其中四百万是利得,仅联邦税一项就可能高达一百万。”
他在白板上写下触目惊心的数字。
“但是,” 他话锋一转,“如果通过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LLc)进行。根据《国内税收法典》第351条,在满足特定条件下,将资产注入受控公司,可以延迟确认利得,不产生当期应税事件。而随后,t.S公司收购该LLc的股权,这笔交易本身,在某些架构下,也可能适用不同的、更有利的税务处理方式,特别是如果该LLc被认定为符合‘小型企业’或‘家族企业’的某些特定条款,可能适用更低的税率或享受部分豁免。”
汉密尔顿的语速平稳,引用法律条款如数家珍:“更重要的是,资金进入LLc后,作为公司利润。公司利润在支付了相对较低的公司所得税后,股东可以通过合理的薪酬、股息、或股东贷款等方式,在数年内分批提取。这将大额的一次性收入,拆解为多年的常规收入,从而适用较低的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此外,罗斯福总统的新政,特别是《国家工业复兴法》相关条款和后续的税收激励政策,对于特定行业、特定规模的新公司,尤其是能促进地方就业和投资的(比如持有并可能开发牧场的公司),存在税收减免和加速折旧等优惠,这能进一步降低公司层面的税负。”
他放下笔,看着三位听得有些发懵的牧场主和他们的律师:“最后,资金进入信托。信托本身作为一个独立实体,在财产传承和税务规划上具有极大灵活性。综合计算,通过这套合规架构运作,三位先生最终净到手金额,保守估计,能比个人直接交易、一次性纳税的方式,高出至少15%到25%,也就是可能多出近百万美元。 而所有步骤,只要文件齐备、估值合理、商业目的清晰,完全符合现行法律。我们有处理过数十倍于此规模交易的专业团队,可以为整个流程提供合规支持。”
汉密尔顿的一番专业、冷静、充满数据和法律依据的解释,彻底镇住了在场除了特纳团队之外的所有人。三位牧场主听得云里雾里,但“高出15%到25%”、“多出近百万美元”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他们脑中炸响!他们看向自己律师,发现自家律师也是一脸震撼和沉思,显然,汉密尔顿所说的很多东西,已经触及甚至超越了他们的专业常规领域。
那位最初质疑的年长律师,此刻脸色微微发红,既有被“上课”的尴尬,也有接触到全新领域的激动。他喃喃道:“第351条…延迟确认…分期提取适用低税率…配合新政激励…天啊,这…这需要对法典、判例和财政规章有极深的把握,而且需要顶级的会计师团队协同…这确实…理论上可行,但操作难度…”
“操作难度是我们的问题。” 特纳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汉密尔顿先生的团队,加上我们在华盛顿和纽约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会负责整个架构的设计和执行,确保万无一失。三位需要做的,是信任,并配合完成你们那部分的法律手续——主要是成立符合要求的公司,并完成资产注入。作为交易的一部分,这部分专业服务的费用,可以由我方承担。”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三位牧场主最后的疑虑和他们对律师专业能力的担忧。省钱(而且是省一大笔钱)+ 顶级专家团队免费服务 + 合法合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汤姆、杰克、比利三人激动地交换眼神,然后几乎同时用力点头:“没问题!特纳先生,就按您说的办!我们立刻着手成立公司!”“对!我们的律师会全力配合汉密尔顿先生!”
律师们虽然心情复杂(既有对自己知识边界被突破的感慨,也有参与如此高端交易的职业兴奋),但也明白这确实是当前对客户最有利的方案,也纷纷表示会配合。
事情就此敲定。三位牧场主欢天喜地、充满感激地离开橡木厅,回去准备文件并畅想那“多出来的近百万”该怎么花了。他们的律师也匆匆离去,开始消化今天接收到的、足以改变他们执业观念的信息。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特纳、修斯和汉密尔顿等核心成员。
霍华德·修斯看着重新关上的橡木门,摇了摇头,对特纳感叹道:“特纳,我现在相信了。你今天不仅是买了三块地,你还顺带给这三位德州土财主,上了一堂价值百万美元的‘现代资本运作入门课’。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简直像看上帝派来的理财天使。被你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不,是数自己能多拿到多少钱。 这套组合拳,打得真是…漂亮,又让人无话可说。”
特纳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得意,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平淡:“霍华德,话不能这么说。我确实帮他们省下了一大笔原本要交给国税局的冤枉钱。这笔钱留在他们自己口袋里,无论是投资、消费还是传给子孙,都比交给华盛顿那帮官僚挥霍要好。我得到了想要的牧场,他们得到了最大化的税后收益,国税局也依法收到了该收的税款(只是可能少收了一些)。这难道不是多方共赢?”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远:“至于他们是否理解其中所有的精妙之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而我也以合理的代价,在德克萨斯的心脏地带,打下了几颗坚实的楔子。未来,他们,以及更多通过他们了解到今天交易细节的德州人,会明白与特纳·史密斯合作意味着什么。这,才是更长远的价值。”
修斯看着特纳平静的侧脸,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这位老朋友兼合作伙伴,其思维和手段,早已超越了单纯“购买土地”的层面。他在进行一种更宏大、更精细的布局,用金钱、规则、以及对人性的洞察,编织着一张无形而坚固的网。而今天的这场“打包收购”与“税务规划课”,只是这张网中,一个看似不经意,却影响深远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