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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爱丽丝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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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是为了消化这骇人的信息,也是为了准备好,聆听特纳接下来可能要揭示的、更加黑暗和现实的“生存法则”。

下午,西部委员会总部,绝密会议室

短暂的休息并未完全驱散上午的震惊与寒意。咖啡的苦味和雪茄的浓烟在会议室里弥漫,气氛依旧凝重。特纳·史密斯重新站到白板前,那条刺眼的红色“斩杀线”依然横亘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先生们,”特纳的声音比上午更加沉稳,他扫视着在座众人,目光尤其在赫斯特、老巴顿和修斯脸上停留片刻,“我想,我们需要更冷静地看待这条线。我画出‘爱丽丝线’,或者说‘斩杀线’,不是为了让在座的各位去计算,如何把多少美国家庭推到这条线以下,更不是要我们亲自动手去‘斩杀’谁。 那是最愚蠢的自我毁灭。”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力量渗透:“我画出这条线,是要警告我们自己。警告我们,剥削存在一个致命的临界点。 一旦我们(或者任何掌握生产资料的人)的压榨,使得我们赖以生存的工人、农民、职员——我们商品和服务的主要购买者,我们社会运转的基本盘——大面积、持续性地跌落到这条线以下,会发生什么?”

他转身,用笔尖重重敲击着“斩杀线”下方的区域:“他们会失去消费能力,我们的商品卖给谁?他们会失去工作能力,甚至健康,我们的工厂农场谁来运转?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失去希望,失去对现有秩序的认同。绝望的人群,是任何动乱、革命、极端思想的最佳燃料。到了那个时候,失控的不会是纽约华尔街那些玩数字游戏的银行家,不会是华盛顿那些夸夸其谈的政客,首当其冲的,是我们这些在西部,拥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工厂、矿山、农场、铁路的实体资产所有者!是我们的厂房会被点燃,是我们的机器会被砸毁,是我们的土地会被占领!历史上,这样的教训还少吗?”

修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我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条线是我们自身利益的警戒线。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自保。我们不能竭泽而渔,因为鱼塘本身,也是我们的财产。”

“Exactly!”特纳赞赏地看了修斯一眼,“霍华德抓住了关键。这无关道德,这是最冷酷的利益计算。我们西部,无论是霍华德的飞机工厂,我的石油和物流,巴顿的农场,还是在座各位的钢铁厂、造船厂、铁路网,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我们的利润,建立在稳定的、有一定技能的、并且有持续消费能力的劳动力大军之上。他们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一旦这个群体大规模陷入‘隐形贫困’,跌落到‘斩杀线’下,整个西部的经济循环就会断裂,社会结构就会崩塌。那将是我们所有人的末日。所以,我们必须确保,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工人的工资、农民的收入,至少要能让他们稳定地生活在这条线之上。这不是慈善,这是对核心生产力和核心市场的投资,是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成本。”

老巴顿皱着眉头,似乎理解了,但又提出新的疑虑:“特纳,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基本盘搞垮。但…我们西部这么干,不代表东部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新英格兰那些老钱家族也会这么想啊!他们巴不得把工资压到最低,把利润榨到最高!他们玩的是金融游戏,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对他们来说只是报表上的数字波动,他们可以随时把资本转移到别处!他们会破坏规矩!”

“问得好!”特纳沉声道,“所以,这更凸显了我们在西部建立并维护这套规则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我们要让西部的工人、农民比东部的同行过得更好,更有保障。这样,最优秀的工人和技术人才才会流向西部,我们的产业才能保持竞争力。我们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以工业、农业为基础,兼顾工人福祉的发展模式,比纯粹的金融掠夺更可持续,更能创造长久的繁荣。 任何健康的经济体,金融都应该服务于实体经济,而不是反过来吞噬它。一旦金融失去了工业这个锚,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罗斯福新政里的一些做法,比如社会保障、最低工资、支持工会集体谈判(在可控范围内),虽然让我们多花了钱,但从长远看,是在帮我们维护这个‘锚’,避免社会在危机中彻底崩盘。”

老巴顿似乎被说服了,但他骨子里的实用主义和某种狭隘性又冒了出来,他挠了挠头,提出一个更“简单”的想法:“既然…既然那些本地工人农民这么麻烦,又要高工资又要福利,怕他们跌到那条线下,那我们干脆…用更便宜的移民不就行了?墨西哥人,华人,他们肯干,要求还低。”

“肤浅!愚蠢!” 修斯还没等特纳开口,就厉声打断了老巴顿,他难得如此严厉,“老巴顿,你以为培养一个合格的炼钢工人、机械师、火车司机要花多少钱和时间?那是需要经验和技术积累的!移民是便宜,但他们需要培训,需要适应,而且语言、文化都是问题,生产效率初期根本没法比!”

修斯站起身,语气咄咄逼人:“更重要的是,基本盘!你把我们自己的工人农民逼到绝路,然后引进大量廉价移民替代他们?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手下的选区议员敢答应?他们辛辛苦苦维护的选民基本盘,你让他们一夜之间丢掉,然后去重新培植一群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忠诚度未知的移民当新基本盘?这政治成本有多高?风险有多大?!”

他指着在座好几位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委员:“你们愿意吗?”

那几位委员连忙摇头。

修斯继续炮轰:“而且,看看历史!看看东海岸的意大利移民、爱尔兰移民!他们刚来时确实便宜,但一旦形成社区,就会有自己的诉求,就会组织起来,甚至催生出黑帮,危害社会治安!我们前脚因为压榨太狠,失去了原本还算可控的本地工会和工人群体,后脚就可能面对更难以沟通、更易被煽动、甚至可能被外部势力渗透的移民群体!如果我们自己把秩序搞乱了,让移民趁虚而入,甚至让他们掌握了工会组织,那我们就不是蠢,是自寻死路!”

修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老巴顿,也让在座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引进移民作为廉价劳动力,短期看似降低成本,长期却可能引发更复杂、更危险的社会矛盾和政治风险,甚至动摇统治根基。

特纳总结道:“霍华德说得对。人,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用好他们,让他们稳定、有盼头地生活在‘斩杀线’之上,他们就是我们繁荣的基石。用坏他们,把他们逼到线之下,或者贸然引入不可控的新变量,他们就是我们坟墓的挖掘者。先生们,这就是‘爱丽丝线’给我们的真正启示:统治的艺术,不在于榨取最后一分利润,而在于,在利润最大化和系统稳定性之间,找到那个危险的、动态的平衡点。 而我们西部的未来,就取决于我们能否找到并维持这个平衡。”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特纳这番话中蕴含的、冰冷而强大的逻辑。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策略,而是一套关于如何长久统治一个工业文明的黑暗哲学。而“爱丽丝线”,就是这套哲学里,那根不能轻易触碰的、血红色的高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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