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搅动全局（1/1）

张松听完，眉头依然微蹙，他并非反对南征，而是更看重战略资源的优化配置：“孝直、士元分析南中情势，或许不差。即便孙权已成疥癣之疾，南中可取，然须切记，得其地，确不足以大幅增强我实力。彼处山林密布，瘴疠横行，郡县稀疏，民寡粮少，蛮夷反复无常。平定之后，非但不能立刻提供大量兵源粮赋，反需遣派能吏精兵镇守，投入大量钱粮进行安抚、教化、开发，方能为用。此乃长期投入。而中原一郡，或可抵南中数郡之力。轻重缓急，资源有限，大王不可不察。”

诸葛亮一直静静聆听，此刻方才轻摇羽扇，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深谋远虑，掷地有声。北讨国贼，乃大义所在，王道所向，长远观之，必行无疑；南除后患，乃务实之需，关乎根本安稳，不容忽视。然亮以为，战略抉择，非必截然二分，势同水火。或可寻一两全之策，或分阶段而行，步步为营，方为稳妥。”

他起身，也走到舆图前，姿态从容：“大王新王汉中，威加海内。然细察内里，辖下九州，疆域虽广，然荆州新整，民心待固；交州初平，士燮需羁；益州更是新得，政令军制革新未久，新旧文武，尚在磨合。钱粮军械之积聚，士卒训练之精熟，皆需时日。此时，若不顾这些内政根基，便倾举国之力，北上与经营中原数十年的曹操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全面决战……”

他手指在许都附近虚画一圈，摇了摇头：“条件是否完全成熟？若战而不利，挫动我军新锐之气，损耗过巨，则恐动摇根本，非但北伐受阻，恐连已得之州郡，亦生不稳。此风险，不可不防。”

他话锋一转，手指落向南中：“而南中孙氏，确如士元、孝直所析，已成溃痈之疾。此疾在背，若不及早根治，任其溃烂流脓，必会持续消耗我后方精力，扰乱益州安宁。今既有蛮部愿为内应，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于我。正可遣一智勇双全之上将，统精兵数万，不必动用北伐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借内应之便，直捣要害，速战速决！目标明确：平定南中，擒斩孙权，绝此后患！”

诸葛亮目光湛然，语气坚定：“此战，规模相对可控，胜算极高，预计耗时不会太久。待南疆彻底敉平，益州真正成为无懈可击之稳固根基，我大军再无后顾之忧，府库兵甲更为充盈，上下同欲，士气高昂。那时，再挟平定南中之全胜声威，举全国之精锐，水陆并发，北向讨曹！名正言顺，力强势雄，方是算无遗策、万全必胜之策！”

一直未曾开口的刘巴，此时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众人对诸葛亮分析的沉吟。他容貌清癯，眼神中总带着几分疏离与洞察世情的狡黠：“孔明谋划，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自是老成谋国，无懈可击。不过嘛……”

他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慢悠悠地道：“巴倒觉得，曹操与孙权，这一虎一狼，或许未必需要我等此刻便费心劳神，去决断到底先打哪一个。打得头破血流，终究是耗我之力。”

“哦？子初有何妙见？” 刘备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刘巴说道：“曹操要休养生息，最怕我们现在去打他；孙权恐惧至极，更怕我们现在去灭他。这是他们各自的心思。可他们双方之间呢？难道就不怕……对方突然有什么动作？或者，更可怕的，我们与对方……私下里有了什么勾连，要联手先解决掉其中一个？”

他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大王可还记得，方才殿上那两位使者？他们来此，各怀鬼胎，但也带来了他们背后的焦虑与猜疑。我等何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两位‘信使’，以及他们背后那脆弱的、充满猜忌的关系呢？”

张松若有所思：“子初之意，是行离间之计？或制造疑兵，混淆视听？”

“正是！” 刘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可令蒋钦将军所部，大张旗鼓，调集艨艟斗舰，于江夏一带演练水军；以及云长将军在武陵郡边界训练步卒，一起摆出欲沿江而上、直捣南中之态势。同时，却将‘大王有意南顾’之类的风声，‘不慎’漏给许都潜伏在此的细作知晓。”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另一方面，令汉中、陇右翼德将军所部，增兵边境关隘，白日多置旌旗，夜间倍增炊灶火光，佯装欲出祁山或子午谷，进逼关中之势。同时，却让南中孙权方面的探子，‘偶然’窥见或风闻‘汉中大军西调，恐防曹操，无意南顾’的迹象。”

“再者，” 刘巴眼中精光四射，“对那两位使者，态度上略作区别。对曹操使者，可稍显冷淡疑虑，言谈间偶尔提及‘天子安危’、‘许都近况’，使其心生不安；对孙权使者，则可多加抚慰，厚赏其物，私下交谈可流露几分对‘孙将军屈居南中，同为大汉藩屏’的惋惜之意，甚至……可暗示若其肯真心归附，不失封侯之位。”

他总结道：“如此虚实结合，真真假假，消息通过不同渠道混杂传递至许都和永昌。曹操得报，会疑我明里摆出攻孙态势，实则是麻痹于他，暗地里与孙权有勾结，或真正目标是出其不意再攻关中！孙权得讯，则会恐惧我北联曹操，达成默契，共分天下！他们心神大乱，猜忌链一旦形成，必会做出错误判断，或调动兵力布防他处，或内部互相指责，乃至……可能先发制人，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届时，破绽自露！我军则以逸待劳，静观其变，视其露出破绽之大小、方位，再决定雷霆一击究竟落于北方虎颈，还是南方狼首！岂不比现今便硬要择定一个方向，陷入被动，更为高明，更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