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来自“竹内”的请求(2/2)
飘着小雨。
他没叫黄包车,撑着伞,往那家小酒馆走。
酒馆在一条小巷里。
门面很小,挂着布帘。
撩开帘子进去,里面烟雾缭绕。
几个日本军官在喝酒,大声说着话。
竹内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人。
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竹内君。”
宋梅生走过去,坐下。
“宋桑。”
竹内给他倒了一杯酒。
“这里很安静。”
“是。”
宋梅生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文件我放在你桌上了。”
“看到了。”
竹内也喝了一口酒。
“翻译得很好,很准确。”
“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听着旁边那几个军官的喧哗。
“竹内君来哈尔滨多久了?”
宋梅生打破沉默。
“两年。”
竹内说。
“之前在新京。”
“哦?新京那边怎么样?”
“比哈尔滨冷。”
竹内笑了笑。
“人也更死板。”
“是吗?”
宋梅生也笑了。
“我觉得哈尔滨就够冷的了。”
“冷有冷的好处。”
竹内说。
“冷的地方,人清醒。”
“热的地方,容易糊涂。”
这话里有话。
宋梅生听出来了。
但他没接。
只是喝酒。
“宋桑呢?”
竹内忽然问。
“来哈尔滨多久了?”
“快三年了。”
宋梅生说。
“之前在警察局。”
“警察局……”
竹内重复了一遍。
“那边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
宋梅生摇头。
“整天跟小偷小摸打交道。”
“不如机关。”
“机关就好吗?”
竹内看着他。
“机关更麻烦。”
宋梅生实话实说。
“动不动就清查,动不动就行动。”
“像这次清道夫,抓了两个小角色,有什么用?”
“是没用。”
竹内点头。
“但上面要个交代。”
“交代……”
宋梅生喝了口酒。
“竹内君,你说,这世道,什么才是真的?”
竹内没说话。
只是拿起酒壶,给他倒满。
“真的假的,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什么?”
宋梅生笑了。
“我相信,活着最重要。”
“对。”
竹内举起杯子。
“为活着。”
“为活着。”
两人碰杯。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竹内的脸有些红。
话也多了起来。
“宋桑,你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
“这次清道夫,本来要抓大鱼的。”
“大鱼?”
“嗯。”
竹内点头。
“但抓不到。”
“为什么?”
“因为鱼太大了。”
竹内说。
“大得不能抓。”
宋梅生心里一动。
“多大?”
“很大。”
竹内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但还没写完,就擦掉了。
宋梅生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鸠”字。
鸠山。
他后背一凉。
“竹内君,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竹内摇头。
“我清醒得很。”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宋桑,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睁眼,什么时候该闭眼。”
“睁眼闭眼……”
宋梅生重复着。
“我眼睛小,睁不开,也闭不上。”
竹内笑了。
笑得有点苦。
“那就眯着。”
“眯着看,最清楚。”
他说着,站起来。
身子晃了晃。
“我该走了。”
“竹内君,我送你?”
“不用。”
竹内摆摆手。
“我自己能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宋桑。”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喝酒。”
竹内说完,撩开帘子,走了。
消失在雨夜里。
宋梅生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空酒壶。
还有那个没写完的字。
已经干了。
只剩下一点水渍。
像眼泪。
他叫来伙计,付了钱。
走出酒馆。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
打在伞上,噼啪作响。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脑子里,全是竹内的话。
“鱼太大了,大得不能抓。”
“睁眼闭眼。”
“眯着看,最清楚。”
什么意思?
是警告?
还是提醒?
或者,只是醉话?
竹内今天找他,不只是为了喝酒。
也不只是为了翻译文件。
是为了传递消息。
7号专列。
12月15日。
34号边境站。
一个连的守卫。
涉及“寒风”行动。
这些信息,比酒更烈。
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加快脚步。
得赶紧回去。
把消息传出去。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