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决战前夜(2/2)
周景昭微微一笑,随即神色转为肃穆:“诸位,明日之战,关乎西北百年安宁,关乎阵亡将士的血不会白流,更关乎我华夏威严!望诸君戮力同心,奋勇杀敌!但有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
“誓死效命!荡平西草蛮!”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帐顶。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周景昭却单独留下了杨延和鲁宁。
帐内只剩下三人及沉默的司玄。周景昭示意两人靠近,压低声音道:“杨延,鲁宁,有件事,需你二人暗中留意。”
两人神色一凛,洗耳恭听。
“明日决战,我军必胜,西草蛮必溃。但……”周景昭眼中闪过一抹深邃难明之色,“不可对溃兵赶尽杀绝,尤其是阿史那咄苾的本部溃兵。”
鲁宁一愣,脱口而出:“为啥?殿下,除恶务尽啊!放跑了他们,岂不是纵虎归山?”
杨延也露出疑惑之色,但他比鲁宁沉稳,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等待周景昭的解释。
周景昭缓缓道:“你们可知,草原之上,并非只有西草蛮一部。其东边,尚有东草蛮、‘室韦’、‘契丹’等部,近年来在‘屠龙一脉’的暗中撩拨下,亦是蠢蠢欲动,势力扩张极快。西草蛮虽为边患,却也无形中为我大夏抵挡了部分来自更东方的压力。”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东北方向:“若西草蛮在此被我们彻底歼灭,其留下的权力真空和丰美草场,立刻会被东边那些更强的部落吞噬。届时,大夏需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整合了西草蛮残余、更加强大、且可能同样受‘屠龙一脉’影响的草原新霸主。其威胁,远胜今日之西草蛮。”
手指又移回吐谷浑:“再者,吐谷浑反复百年,其性难驯。慕容恪初立,根基未稳。若西草蛮这个外患被我们连根拔起,吐谷浑失去了外部压力,内部各种矛盾便会迅速浮现,慕容恪的统治未必稳固,甚至可能再次生出离心之念。留西草蛮一部残存,使其仍有能力威胁吐谷浑西部,反而能让慕容恪更加依赖我中原支持,也能让吐谷浑内部保持一定的紧张和团结。”
他看着杨延和鲁宁,声音低沉而清晰:“所以,明日之战,要赢,且要赢得漂亮,打垮西草蛮的主力,摧毁其战意,斩杀其悍将,但……要有意无意地,留出一条生路,让阿史那咄苾和他的部分核心本部,能够逃回草原深处。
当然,是狼狈不堪、实力大损地逃回去。让他们去和东边的饿狼争夺残羹冷炙,继续互相消耗,而我大夏,则可坐收渔利,集中精力经营陇右、凉州,并通过慕容恪,牢牢掌控吐谷浑。”
鲁宁听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殿下……您这弯弯绕绕的,俺有点跟不上。不过您怎么说,俺就怎么做!您让俺砍谁就砍谁,您让俺放水……俺就……俺就收着点劲儿砍!”
杨延则是眼中精光连闪,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此举确为一石三鸟之策:败西草蛮,立威西北;留其残部,制衡东方;持其外患,稳固吐谷浑。末将明白了,明日右翼作战,会把握好分寸,既给予‘黑狼部’重创,又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死战不退。”
周景昭满意地点点头:“杨延知我。鲁宁,你性子直,冲锋陷阵时莫要留手,该杀的杀,该冲的冲。只是在追击溃兵时,尤其是向西北峡谷方向溃逃的阿史那咄苾本部,可以‘追之不及’,或者被‘溃兵冲乱阵型’,明白吗?”
鲁宁咧嘴一笑:“这个俺懂!演戏嘛,没问题!保管让那狗可汗觉得是他命大跑得快,不是俺们故意放水!”
“好。”周景昭拍了拍两人肩膀,“此事,仅限你我四人知晓。司玄……”他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妻子。
司玄淡淡道:“妾身只负责该负责之事。”言下之意,战场杀敌她可出手,但这种战略放水,她不会干预,也不会说破。
周景昭会心一笑:“有劳阿玄。明日,或许还需你助我,锁定阿史那咄苾,确保他不会死在我们的人手里,但也要让他感受到足够的……恐惧。”
司玄微微颔首。
夜色渐深,赤岭联军营中,除了巡哨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噼啪声,一片肃杀宁静。而三十里外的鹰坠峡西草蛮大营,却是灯火通明中透着压抑与恐慌。无数双眼睛望向东方那片黑暗,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在积聚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