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完整与继续（2/2）

我不是在血缘和养育之间二选一。我是在拥抱所有爱我的人，并且用我的爱去回馈。

如果你也在寻找身世之谜，我想说：寻找的过程很重要，但找到后的整合更重要。原谅该原谅的，感恩该感恩的，然后，继续生活。”

文章发表后，晓鹏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有类似经历的人分享自己的故事。他建了一个小型互助群，不定期分享资源和心理支持。

七、一年之后

辛亥年三月，距离晓鹏发现身世之谜，整整一年。

晓铭完全康复，重新工作（换了强度较低的岗位），还交了女朋友——是治疗期间认识的志愿者女孩。他计划明年结婚。

雨晴考上复旦大学，学医。她说：“受二哥生病的影响，想当血液科医生，帮助更多人。”

周志远和李阿姨退休了，常出去旅游，也常来江州小住。他们和晓鹏的养父母成了好朋友，一起打太极拳，一起逛菜市场。

晓鹏升职了，成为档案局最年轻的科长。他还在做那个互助群，帮助了十几个寻找身世的人。

清明前夕，晓鹏去长江边祭奠婉如。他带了一束白色菊花，还有一封信——写给母亲的一年汇报。

“妈，一年了。晓铭好了，雨晴上大学了，几个家庭相处融洽。我很好，工作顺利，也在考虑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您放心。

谢谢您生我，谢谢您爱我。我会好好活着，活出您希望看到的样子。

永远爱您的儿子，晓鹏。”

他把信折成纸船，放进江里。纸船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江水滔滔，生命不息。

八、新的开始

从江边回来，晓鹏收到小亦的信息：“寒说你在写自己的故事？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写作小组？”

晓鹏想了想，回复：“好。但我不是写小说，是写非虚构记录。”

“非虚构也很好。”小亦说，“真实的故事最有力量。”

于是，在接下来的周末，晓鹏开始系统地整理这一年的经历。他采访了养父母、周志远、晓铭、雨晴、王奶奶、吴管理员……从每个人的视角，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他发现，同一个事件，在不同人眼中完全不同：

- 养父母记得的是领养时的喜悦，和发现晓铭生病时的恐惧；

- 周志远记得的是与婉如的恋情，和三十年的愧疚；

- 晓铭记得的是病中的感受，和获救后的感恩；

- 雨晴记得的是捐献时的紧张，和多了两个哥哥的开心；

- 婉如的日记记录了全部的爱与痛。

把这些视角整合起来，晓鹏看到了一个更立体、更丰富的故事。这不仅仅是他的身世之谜，是几个家庭的命运交汇。

他决定把记录命名为《血缘之外》，投稿给纪实文学杂志。编辑回复说：“这是一个关于中国式家庭、爱、责任与和解的动人故事。我们愿意连载。”

连载从四月开始。晓鹏用了化名，但熟悉的人能看出是他。有同事私下问：“这是你的故事吗？”

晓鹏坦然承认：“是。”

“你真不容易。”同时感慨。

“也不难。”晓鹏微笑，“因为有那么多人帮我。”

九、晓铭的婚礼

辛亥年十月，晓铭结婚。婚礼办了两场：一场在江州，一场在上海。

江州的婚礼上，养父母坐在主位，周志远夫妇作为“特别亲人”坐在次主位。晓鹏是伴郎，雨晴是伴娘。

新郎致辞时，晓铭说：“今天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很多人。但最想感谢的是我哥——没有血缘但胜似血缘的哥哥。你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晓鹏在台下红了眼眶。

上海的婚礼是周家主办的，主要是周家的亲戚朋友。晓铭和新娘穿着中式礼服，给周志远和李阿姨敬茶，叫“爸爸、妈妈”。

有亲戚私下问周志远：“这两个儿子，哪个是亲生的？”

周志远正色道：“都是亲生的。晓鹏是我血脉，晓铭是我恩情。没有区别。”

这话传到晓鹏耳朵里，他很感动。血缘与恩情，父亲给了完整的定义。

婚礼后，晓鹏和晓铭在阳台上抽烟（晓铭现在偶尔抽一支，被新娘管着）。

“哥，你什么时候结婚？”晓铭问。

“遇到合适的再说。”晓鹏看着夜空，“不急。”

“哥，”晓铭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幸福。妈妈（婉如）在天上看着呢。”

“我知道。”晓鹏拍拍弟弟的肩膀，“你也是，好好过日子。”

十、记录者的尾声

作为记录者，我（寒）见证了晓鹏这一年的变化。从最初的焦虑困惑，到中间的奔波挣扎，到最后的平静整合，他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生命成长。

今年春节，几个家庭一起过年，在我家聚餐。十五个人（包括晓铭的新婚妻子和雨晴的男友），热热闹闹地包饺子、看春晚。

我观察着他们的互动：养父母和周志远夫妇合作拌馅，晓鹏和晓铭兄弟俩擀皮，雨晴和女朋友包饺子，李阿姨和新娘煮饺子……没有血缘的一群人，因为爱和责任，组成了新的家庭网络。

饭后，晓鹏找我聊天：“寒，谢谢你这一年的记录。有时候我觉得，能被记录下来，这段经历才有了完整的意义。”

“是你的经历本身有意义。”我说，“我只是忠实的记录者。”

“不，记录让故事得以延续。”晓鹏说，“就像小亦记录苏婉清，你记录我。也许很多年后，有人读到这些记录，能得到一点启发或安慰。”

我想起《井中影》电影片尾的那句话：“血缘是起点，爱是选择。”晓鹏的故事，正是这句话的生动注解。

临别时，晓鹏给了我一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资料：照片、录音、日记扫描件、医疗记录。也许将来，可以成为某个研究或创作的素材。”

我郑重接过：“我会妥善保管。”

十一、玉坠的新主人

今年三月，晓铭的妻子怀孕了。b超显示是双胞胎。

晓鹏很高兴，他买了两个小金锁，准备送给未来的侄子或侄女。但更重要的是，他做了另一个决定。

在婉如忌日那天，晓鹏把雨晴叫到长江边，拿出了那块平安锁玉坠。

“雨晴，这个给你。”

雨晴惊讶：“大哥，这是婉如阿姨留给你的……”

“妈妈说过，要谢谢你救了晓铭。”晓鹏把玉坠放在妹妹手心，“而且，我觉得这块玉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见证了离别与重逢。现在，我希望它见证新的开始。”

“什么新的开始？”

“你马上要大学毕业，要开始新的人生阶段。”晓鹏微笑，“戴着它，就像婉如妈妈和哥哥们都在祝福你。”

雨晴眼睛红了：“谢谢大哥……我会好好珍惜。”

“还有，”晓鹏从包里拿出那个红绒布首饰盒，“这里面是那枚像章，你也收着。这是婉如妈妈和周爸爸年轻时的纪念，现在传给你。”

雨晴打开盒子，看着像章背面的“志远”二字，轻声说：“我会告诉我的孩子，他们有一个很勇敢的婉如外婆，有两个很爱他们的舅舅。”

长江在脚下流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血缘之外，是选择。

而他们选择了传承。

十二、完整与继续

写到这里，第四十七卷《血缘之外》该结束了。但晓鹏的生活还在继续：

- 他升职后工作更忙，但在考虑读在职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民国社会福利档案；

- 他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是图书馆员，也喜欢历史，理解他的复杂家庭；

- 他每周和养父母吃饭，每月和周志远夫妇视频，常和晓铭夫妇聚会，和雨晴保持联系；

- 他还在运营那个互助群，帮助了三十多个有类似经历的人。

今年清明，几个家庭一起去长江边祭奠婉如。晓铭带着怀孕的妻子，雨晴带着男友，晓鹏带着女朋友。一群人站在江边，默默献花。

晓鹏轻声说：“妈，我们都很好。您放心。”

江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晓鹏想，也许母亲真的能听见。

血缘给了他生命的起点，但养育给了他成长的土壤。生母给了他最初的爱，但养母给了他持续的温暖。生父给了他迟来的责任，但养父给了他坚实的榜样。弟弟给了他手足之情，妹妹给了他新的联结。

他不是在血缘和养育之间二选一，他是同时拥有、同时感恩、同时回馈。

而这就是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