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海的线索与江州的等待(2/2)
晓鹏从包里拿出玉坠:“这个,我一直留着。”
婉如接过玉坠,抚摸上面的“庚午”和“婉如珍藏”,眼泪又掉下来:“这是我外婆给我的……我给不了你别的……只有这个……”
“这是最好的。”晓鹏说,“这是你给我的爱。”
母子俩聊了一上午。婉如精神时好时坏,有时清楚,有时糊涂。清楚时,她问晓鹏的生活细节;糊涂时,她以为晓鹏还是婴儿,要给他喂奶。
护士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眶:“林阿姨,你儿子真来看你了。”
婉如笑着点头,像个孩子。
中午,晓鹏喂婉如吃饭。她很配合,吃得很慢,但一直看着晓鹏,眼神不舍得移开。
饭后,婉如累了,晓鹏扶她躺下。她拉着晓鹏的手不放开:“别走……陪陪妈妈……”
“我不走,我陪你。”晓鹏坐在床边。
婉如慢慢睡着了,手还握着晓鹏的手。晓鹏看着她苍老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找到母亲的释然,看到她病重的难过,三十年错失的遗憾,以及……一种终于完整的归属感。
王奶奶悄悄进来,轻声说:“她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四、婉如的讲述
下午,婉如醒来,精神好些了。晓鹏问起当年的事,她断断续续地讲述:
“你爸爸周志远……上海人,有文化,技术好……我们恋爱两年,他是真想娶我的……但他妈妈不同意,嫌我是外地人,家里穷……他抗争过,但那个年代,父母的话重……”
“我怀孕时,他刚调回上海,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但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我不想拖累他……”
“查出肺结核时,我怀孕七个月……医生建议打掉孩子,治疗……我不肯,这是我的孩子,我要生下来……”
“生你的时候,我一个人……疼了一天一夜……但看到你,什么都值了……”
“送走你,是我这辈子最痛的决定……但妈妈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婉如讲述时很平静,但眼泪一直流。晓鹏握着她的手,默默听着。
“妈,你后来……找过我爸吗?”晓鹏问。
婉如摇头:“没有。他有他的生活,我不打扰。而且我这个病……也不想连累任何人。”
“你想见他吗?如果我能找到他。”
婉如沉默很久,才说:“想……但算了。三十年了,各自安好吧。”
晓鹏却想,也许应该让父亲知道他的存在。不是为了相认,而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答案。
五、江州的急电
在疗养院陪了母亲两天,晓鹏准备回江州——他要去福利院找日记,也要照顾晓铭。
临行前晚,婉如忽然清醒了很多,拉着晓鹏说:“孩子,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但妈妈不后悔生下你,你是妈妈生命里唯一的光。”
“妈,你也是我的光。”晓鹏说,“谢谢你生我,谢谢你爱我。”
婉如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的宁静。
第二天,晓鹏准备离开时,婉如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打开,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红绒布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色的毛主席像章,背面刻着“志远”二字。
“这是你爸爸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婉如轻声说,“给你吧。如果想找他,这也许……是个线索。”
晓鹏收下,抱了抱母亲:“妈,我还会来看你。很快。”
“好,妈妈等你。”
离开疗养院,晓鹏在回市区的车上,接到了江州医院的紧急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声音慌乱:“晓鹏,你快回来!晓铭情况不好了,感染加重,进了ICU!医生说……说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晓鹏脑子“嗡”的一声:“我马上回来!骨髓库还没消息吗?”
“没有……没有匹配的……你妈我配型也不理想,风险太大……”母亲哭道,“晓鹏,你快回来,晓铭想见你……”
“我买最近的高铁票,今晚就能到!”
挂断电话,晓鹏立刻改签车票,直奔火车站。坐在候车室,他心急如焚,又感到深深的无助。
找到了生母,却可能失去弟弟。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
六、107号房间的日记
回到江州已是晚上九点。晓鹏直奔医院,父母守在ICU外,脸色憔悴。
“晓铭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父亲声音沙哑,“医生说,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匹配骨髓,可能……”
晓鹏握紧拳头:“我去找!我去求医生,我去骨髓库守着!”
“没用的,孩子。”母亲哭着说,“该找的都找了……”
晓鹏忽然想起什么:“妈,爸,你们知道晓铭的生父那边……有没有亲戚?也许有匹配的?”
父母愣住了。他们从未提过晓铭生父的事——晓鹏一直以为晓铭是父亲亲生的。
父亲犹豫片刻,低声说:“晓铭……其实也不是我亲生的。”
晓鹏惊呆了:“什么?”
“你妈生晓铭时,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父亲痛苦地说,“晓铭是人工授精,用的是精子库的匿名捐赠。我们一直没敢说,怕晓铭知道后……”
原来如此。所以晓铭的血型问题,父亲编造AB型血的谎言,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真相。
晓铭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和晓鹏,没有任何血缘亲人。
“骨髓库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父亲说。
晓鹏感到一阵绝望。但就在这时,他想起婉如信里的话:107号房间窗台下的日记。
也许……只是也许……婉如的日记里有什么线索?或者,只是他想在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
“爸,妈,你们守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儿?”
“福利院。有件重要的事。”
七、深夜的福利院
深夜十一点,晓鹏敲响了福利院值班室的门。值班的是个年轻保安,听晓鹏说明来意(他出示了身份证和收养证明),犹豫后还是放他进去了。
“107号房间现在是用作储藏室了。”保安带路,“你要找什么?”
“一点旧东西,可能藏在墙缝里。”
来到107号房间门口。门没锁,推开,里面堆着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灰尘很厚。
晓鹏根据梦里的记忆,找到窗台。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台是水泥的,有裂缝。
他用手电照着,仔细检查。在窗台最右侧的裂缝处,能看到一点不同——裂缝边缘被什么东西塞过,颜色略深。
“有工具吗?”晓鹏问保安。
保安拿来一把螺丝刀。晓鹏小心地撬开裂缝边缘的水泥碎块,里面果然有一个油纸包。
他的手开始发抖。取出油纸包,很薄。打开,里面是三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用橡皮筋捆着。
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给宝宝的日记——婉如,1990-1993。”
晓鹏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翻开第一本。
1990年2月20日,晴
宝宝,今天妈妈第一次去福利院看你。你睡在婴儿床上,小小的,但很结实。护士说你吃奶很好,妈妈放心了。妈妈不敢进去,怕传染给你,只能隔着玻璃看。你醒来哭了,妈妈好想抱你,但不能。
1990年3月15日,阴
宝宝,妈妈今天带了奶粉给你。护士说你长胖了,会笑了。妈妈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就哭了。宝宝,你要好好长大。
1990年6月10日,雨
宝宝,妈妈要离开江州去治病了。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你可能不记得妈妈,但妈妈会永远记得你。宝宝,等妈妈病好了,一定来接你。
1990年12月25日,雪
宝宝,今天是圣诞节,妈妈在上海的医院。病没有好,反而加重了。妈妈好想你,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宝宝,你一定要健康。
日记断断续续,到1993年秋,最后一篇:
1993年9月10日,晴
宝宝,妈妈住进疗养院了,可能再也出不去了。妈妈托婉玲阿姨保管一封信,等你长大了给你。妈妈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找来,但妈妈永远爱你。
宝宝,妈妈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念鹏”。念是思念,鹏是鹏程万里。妈妈希望你飞得高,飞得远,但妈妈会一直思念你。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字,记住:妈妈爱你,从不后悔生下你。
晓鹏泪如雨下。三本日记,记录了一个母亲三年的思念和煎熬。每一页都是爱,每一页都是痛。
他翻到最后一本日记的封底,发现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撕碎后又粘合的那张男女合影。
这次,男人的脸没有被撕掉。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背面写着:“志远与婉如,1989年中秋于江州。”
周志远。他的生父。
照片1990年地址)。”
这是婉如留给他的,最后的线索。
八、ICU外的决定
晓鹏拿着日记回到医院时,已是凌晨两点。晓铭还在ICU,父母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盹。
他坐下来,翻开日记,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搜索“周志远 上海”。
这个名字太常见,搜索结果很多。但结合“纺织技术员”“1990年从江州调回上海”,范围缩小了。
晓鹏找到一个可能的LkedIn页面:周志远,62岁,上海某纺织机械公司退休技术总监,毕业于东华大学(原中国纺织大学)。居住地:上海徐汇区。
照片上的男人已经老了,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样子。和那张合影里的周志远,是同一个人。
晓鹏的心跳加速。他找到了生父。
但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晓铭还在生死线上,他必须集中精力救弟弟。
他走进ICU,隔着玻璃看晓铭。弟弟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白,但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晓铭,哥找到妈妈了,也找到爸爸了。”晓鹏轻声说,“但你才是哥现在最要紧的人。你要挺住,哥一定想办法救你。”
回到走廊,晓鹏做出了决定。他给上海的那个LkedIn账号发了私信:
“周志远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林婉如的儿子,1990年正月初三生于江州。婉如妈妈现在上海松江青山疗养院,她一直记得您。我写这封信不是要打扰您的生活,只是想告知您的存在。另外,我弟弟万晓铭(非血缘)患急性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如果您或您的家人愿意帮助检查配型,将万分感激。无论结果如何,都感谢您。万晓鹏 敬上”
发完私信,天快亮了。晓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血缘之内,他找到了生母,知道了生父。
血缘之外,他有一个病危的弟弟,一对养育他三十年的父母,以及一场必须打赢的战斗。
而现在,他需要把所有这些,整合进他的人生。